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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铁与火

武白——重回过去

离开手宗宗宫的时候,悬空核的光在他们身后慢慢暗下去。

小白糖走在铁梯上,脚下的铁板发出空空的回响。忠站在宗宫门口没有送,灵锡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的身影在黄褐色的光里越来越小。小白糖走到铁梯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忠抬了一下手。很短,像是挥手,又像是只是抬了抬手。

小白糖转过头,继续往下走。

铁塔里面很安静。之前那些管道里喷出来的蒸汽没有了,嗡嗡响的机器声也停了。整个铁塔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铁板上回荡。大飞背着修好的锅走在最前面,锅底偶尔磕到铁梯,当当响。小青走在中间,断掉的水袖被她用绳子扎起来了,走起来的时候飘在后面。画师猫走在最后面,毛笔插在腰后,笔尖上的墨已经彻底化了,在纸上洇开一小片灰色。

走出铁塔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机巧城的铁屋顶在晨光里泛着暗灰色的光。城里的管道不再冒蒸汽了,铁轨上停着几辆手宗的小车,轮子锈住了。街道很宽,但没有人。小白糖走在中间,靴子踩在铁板上,声音很响。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小白糖停了一下。

城门外面的地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缝。裂缝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外面的山坡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的。裂缝的边缘很整齐,是被锤子砸的。不是忠的锤子,也不是灵锡的。是钻头。

小白糖蹲下来,看着裂缝。裂缝很深,能看到底下的岩层。岩层是灰色的,有纹路,像是被钻头钻过的痕迹。

“钻头猫。”武崧走到他旁边。

小白糖点头。他站起来,往山坡上看。山坡上有一条很宽的痕迹,是钻头拖在地上的痕迹。痕迹从城门出来,往北边去了。北边是丽石镇的方向。

“他走了。”小白糖说。

武崧看着那条痕迹。钻头很重,拖在石头上,把石头都磨碎了。

“他回矿洞了。”武崧说。

小白糖看着北边。丽石镇在很远的山沟里,看不到,但他知道那个方向。矿洞在丽石镇外面,钻头猫在那里待了十年。

“他还在。”小白糖说。

武崧看着他。

“你要去。”

小白糖点头。

“钻头猫是手宗的弟子。”小白糖说,“挖矿的。挖了十年。手宗的地脉都是他挖的。他被混沌控制的时候,还在挖。”

武崧把哨棒拄在地上。

“他很强。”

小白糖看着北边。“嗯。”

小青从后面走上来。“白糖,我们刚出来。手宗的事还没完。悬空核刚修好,宗宫刚稳下来。你现在去找钻头猫,万一——”

“我知道。”小白糖说。

小青看着他。

小白糖转过头。他看着机巧城。铁塔在晨光里很高,塔顶隐在云层上面。金色的光从云层里渗出来,很淡,但很暖。忠和灵锡在上面。两个人。两把锤子。

“手宗修好了。”小白糖说,“但钻头猫没有。”

他转过身,往北边走。武崧跟在他后面,没有说话。小青叹了口气,跟上了。大飞背起锅,画师猫走在最后面。

走到山坡下面的时候,小白糖停了一下。地上有一个东西。很小,铁的,圆的,像是一颗珠子。珠子是灰黑色的,表面有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钻过。小白糖捡起来,放在手心。珠子很沉,比看起来沉得多。

“钻头的碎片。”画师猫说。

小白糖把珠子攥在手里。很凉,但攥了一会儿就暖了。他把珠子揣进怀里,和那颗糖的油纸放在一起。

然后他继续走。

念念站在机巧城外面。

他看到了星罗班从铁塔里走出来。看到了小白糖蹲在城门口看裂缝。看到了小白糖往北走。做宗韵力感知到钻头猫在矿洞深处,很弱,很暗,但还在。混沌的韵力在退,退得很慢,但确实在退。

念念把哨棒横在膝上。

“钻头猫。”他轻声说。

他想起白糖说过的话。“手宗有一个挖矿的弟子。叫钻头猫。他挖了十年。被混沌控制的时候,他还在挖。”

念念站起来,跟在星罗班后面。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小白糖的丸子头在山坡上晃。

丽石镇比他们离开的时候更安静了。镇子里没有人,屋子还是空的,但矿洞口亮着光。很暗的黄褐色光,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光很冷,现在多了一点暖。

小白糖站在矿洞口。

“钻头猫。”他喊了一声。

矿洞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不是挖东西的声音。是铁器放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很慢。

小白糖走进去。

矿洞很深,弯弯曲曲的,墙壁上有钻头挖过的痕迹。小白糖的做宗韵力在黑暗中亮起来,金色的光在岩壁上流动。武崧走在他旁边,哨棒横在身前。小青和大飞跟在后面,画师猫在最后。

走到矿洞最底下的时候,小白糖看到了钻头猫。

他靠着岩壁坐着。很大,很宽,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不渗血了,但伤口还在,很深。钻头放在旁边,靠着他的腿。他的眼睛闭着。黑色的眼睛。但深处那一点暗红色已经退了,退到最底下,几乎看不见了。

小白糖走过去。他蹲在钻头猫面前。钻头猫的呼吸很重,很慢。

“钻头猫。”小白糖的声音很轻。

钻头猫睁开眼。黑色的眼睛看着小白糖。很黑,很空。但小白糖看进去了。在最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小,很弱,像是一颗快要灭的炭。

小白糖把手放在钻头猫的肩膀上。做宗韵力探入。钻头猫体内的混沌很浓,裹着很深的地方。但小白糖看到了。在混沌的最里面,有一颗很小的韵力核。手宗的。灰色的,很小,但还在跳。

小白糖把做宗韵力灌进去。金色的光在钻头猫的经脉里走,很慢,一点一点地把混沌拨开。钻头猫的身体在抖。他的手攥紧了钻头的柄。钻头在响,嗡嗡的,很轻。

小白糖没有停。

金色的光走到最里面,碰到了那颗灰色的核。核在跳,很轻,很稳。小白糖把光缠上去,一点一点地暖。核在吸光,吸得很慢,但确实在吸。

钻头猫的眼睛在变。暗红色在退,很慢,一点一点地退。退到最底下,露出原来的颜色。灰色的。很淡的灰色。

钻头猫看着小白糖。灰色的眼睛,很淡,很安静。

“你……”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小白糖把手收回来。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韵力用了很多,腿有点软。但他蹲住了。

“你是手宗弟子。”小白糖说。

钻头猫看着他。

“挖矿的。”小白糖说。

钻头猫的嘴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茧,很厚,指节粗大,是握钻头握出来的。

“挖了十年。”钻头猫的声音很轻。

小白糖点头。

“手宗的地脉。”钻头猫说,“都挖过了。”

小白糖看着钻头猫手里的钻头。钻头很大,很重,铁的,尖端有螺纹。钻头的柄上缠着布条,布条很旧了,但缠得很紧。和忠的锤子柄上一样的缠法。

“手宗的锤子。”小白糖说,“你的钻头。”

钻头猫看着钻头。

“挖矿的。”他说。

小白糖站起来。他低头看着钻头猫,灰色的眼睛很淡,但里面的东西是暖的。和忠的绿眼睛不一样,和灵锡的褐眼睛也不一样。但都是手宗的。

“手宗修好了。”小白糖说。

钻头猫抬起头。

“宗宫在云上面。”小白糖说,“悬空核修好了。忠和灵锡在。”

钻头猫看着小白糖。灰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很慢,很深。

“忠。”钻头猫说。声音很轻。

“嗯。”

“他在等我。”

小白糖愣了一下。

“我挖的矿脉。”钻头猫说,“有一条还没挖完。在宗宫底下。忠说,挖完了,手宗的地基就稳了。”

小白糖看着钻头猫的手。那双手挖了十年,挖了手宗所有重要的矿脉。忠知道。忠一直在看。

“他等你回去。”小白糖说。

钻头猫低下头。他看着手里的钻头。钻头很重,但他握得很稳。

“回去。”钻头猫说。

他撑着岩壁站起来。很高,很宽,比小白糖高一个头。他站直的时候,矿洞的顶在他的头顶上面一点。他拿起钻头,扛在肩上。钻头的柄在肩膀上,和他之前扛着的时候一样。

小白糖退后一步,让开路。钻头猫往前走。他的步子很重,但很稳。他走出矿洞,走到外面。晨光照在他身上,灰色的皮肤上还有混沌退去后的痕迹,但他的手握着钻头,握得很紧。

他往南边走。机巧城在南边。手宗宗宫在南边的云上面。

小白糖站在矿洞口,看着钻头猫的背影越来越小。很大的身影,很宽的肩,扛着钻头。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武崧走到小白糖旁边。

“他回去了。”武崧说。

小白糖点头。

“手宗。”小白糖说,“铁和火。”

武崧看着他。

小白糖从怀里掏出那颗珠子。钻头的碎片。灰黑色的,很沉。他攥着,很暖。

“走了。”小白糖说。

他转过身,往北边走。武崧跟在旁边。小青和大飞从矿洞里出来,画师猫走在最后面。

小白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钻头猫的身影已经很小了,在南边的山坡上,扛着钻头,一步一步地往机巧城走。

小白糖笑了。他把珠子揣回怀里,和糖纸放在一起。

然后他继续走。

念念站在矿洞外面的山坡上。

他看到了钻头猫从矿洞里走出来,扛着钻头,往南边走。看到了小白糖站在矿洞口,看着钻头猫的背影。看到了小白糖转身往北走。

念念把哨棒横在膝上。

“挖矿的。”他轻声说。

他想起白糖说过的话。“钻头猫挖了十年。手宗的地脉都是他挖的。忠知道。”

念念站起来。他看着南边。钻头猫的身影在机巧城的方向越来越小。扛着钻头。往宗宫走。

念念又看着北边。小白糖的丸子头在往远处晃。武崧的哨棒在阳光里闪。

念念站在山坡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往北边走。跟着小白糖。不远不近。

做宗宗宫里,白糖坐在书房里。

他面前摊着一幅画。丽石镇的矿洞,洞口黑乎乎的。一个很大的身影扛着钻头,往南边走。远处有一个小小的丸子头,站在矿洞口,手里攥着一颗珠子。

武崧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钻头猫回去了。”白糖说。

武崧看着画上那个大身影。

“挖矿的。”武崧说。

白糖点头。他摸了摸额头。丸子形状的韵纹在微微发烫。

“忠在等他。”白糖说,“挖了十年。手宗的地脉。”

武崧看着画上小白糖手里那颗珠子。

“小白糖给了钻头猫什么。”

白糖看着画。那颗珠子。钻头的碎片。

“记忆。”白糖说。

武崧看着他。

“钻头猫记得。”白糖说,“他记得挖矿。记得忠。记得手宗。”

白糖把笔搁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做宗的韵力树在风里沙沙响着。

“武崧。”

“嗯。”

“手宗修好了。”

武崧站在他旁边,看着窗外。

“嗯。”

窗外,做宗的夕阳把宗宫染成金色。

而在北边的山坡上,小白糖走在星罗班的队伍里。怀里揣着钻头的碎片和糖纸。掌心的星星印记暖着。2

段评

蹲蹲后续内容,期待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