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姐姐!白姐姐!”裴思婧、卓翼宸、文潇急切地唤着白初。裴思婧心急如焚,赶忙伸手想要扶起白初,可指尖刚触碰到白初的手臂,那彻骨的凉意便猛地袭来,吓得她手一哆嗦,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会这么冰……”裴思婧声音发颤,惊恐地望向卓翼宸和文潇,眼里满是无措。
卓翼宸眉头拧成了个死结,快步上前,伸手探向白初的颈动脉,几秒钟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喃喃道:“没有脉搏,这……这怎么可能?”
文潇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白姐姐她……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定是神力消耗过多……又刚刚断了尾……”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裴思婧不甘心,再次凑近白初,双手用力地搓着她的胳膊,试图让她的身体暖和起来,嘴里不停念叨着:“白姐姐,你醒醒啊,别吓我们,快醒醒……”可白初的身体却如同千年寒潭里的坚冰,非但没有回暖,寒意反倒透过裴思婧的掌心,直直钻进她的心底。
月挂枝头,白帝塔的石室内躺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白初和赵远舟。
裴思婧面无血色,坐在石桥边,她垂头擦拭着自己的猎影弓,一遍又一遍。文潇走过来,将裴思恒的木偶人还给裴思婧。
“白颜大人将他修复好了。”
裴思婧接过木偶:“谢谢。”
裴思婧没有抬头,仍在继续用力地擦拭弓箭,忽地,她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文潇唤了她一声,裴思婧垂着头,没有回答。
“裴大人,你也在为今天的事情难过吗?”
裴思婧神色黯然,声音有些哽咽:“我不是难过,我是自责。如果我可以更强、更有力量,不只是一具普通的血肉之躯,或许英磊就不会受伤,白姐姐也不用断尾……”
文潇轻声道:“我也是凡人之躯,小卓也是,但我们这几个人,都是缺一不可的。”
“你是白泽神女,统御众妖。白姐姐是灵佑守护神女,守护苍生,专克戾气。卓大人是冰夷血脉,天下战神,白玖是人神妖三族血脉,连我弟弟,现在也是法术之躯……只剩下我,一个最无用的凡人。缺了你们,肯定不行,但有没有我,好像都差不多,甚至没有我,可能更好。”
裴思婧握着弓的手,有些颤抖,她转过头,不让文潇看清她脸上的泪痕。
“从前我在战场上杀敌,猎妖,苦练箭术,在普通人眼里,他们都说我出类拔萃。与你们一路闯荡,并肩作战,我也不觉得自己逊色……直到遇到越来越强大的敌人,我才明白我的弱小可笑……我救不了小玖,救不了英磊,救不了白姐姐,还要靠弟弟的人偶保护我……”
文潇听得心中难受,她用力握住裴思婧的手。
“弱小?若不是因为你一直保护我,我早就死了。没有人可以保护所有人,也不需要保护所有人,大妖这么强,也有需要我们的时候,不是吗?”
裴思婧苦笑一声:“大妖可不需要我。”
“但我需要你。”
裴思婧怔了怔,文潇盯着她的眼睛,认真且坚定地重复道。
“我需要。”
裴思婧隐忍许久的泪水决堤。
白玖被离仑寄生了太久,即便已将两人分开,也需要一些时日休养,才能苏醒。这段时间里,每个人都在各自疗伤,互相疗伤,有些伤用药物,有内力便可以修复,但有些伤却只能交给时间。
赵远舟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后看似没什么大碍,但他出门时穿得比以往更多了些,也更畏寒,在厚披风的衬托下,身形看着更单薄了些。
看到躺在身侧的白初,他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心底密密麻麻地疼席卷全身。
卓翼宸将槐树之根交给了赵远舟,赵远舟看着槐树之根,神情悲寂。卓翼宸将白初断尾一事告诉了他。
赵远舟听闻白初断尾之事,身子猛地一颤,手中的槐树之根险些掉落。他缓缓走到白初床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她毫无血色的脸颊,像是生怕惊扰了她,又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真实地存在于自己身边。“初儿……”他的声音破碎而沙哑,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无尽的痛苦与自责,“若不是我妖力耗尽……我怎会让你承受这般剧痛……”
英磊在旁边说道:“是白姐姐,为我续命……让我重获新生……”
赵远舟深吸一口气,为白初掩好被子。离开了白帝塔。
他将槐树之根放回到了槐江谷,离仑一直很喜欢那里。赵远舟在槐江谷坐着发呆,卓翼宸便靠在一旁,静静候着。
“离仑最后,留了一句话,让我带给你。”
赵远舟看向卓翼宸。
卓翼宸道:“他让我告诉你,这一次,你们算和局。”
赵远舟垂眸,眼底是嘲讽:“和局?他重伤英磊,害得白初断尾救人……断尾之痛可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怎么算和局!”
一阵风过,赵远舟身形摇晃,一阵轻咳,卓翼宸伸手扶住了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用不烬木铸剑后,已经妖力尽失……”
“说与不说,有区别吗?这剑非修不可,初儿可以为此耗费大量神力,文潇为此连命都可不要,我这一身妖力,散就散了吧。”
他总是有本领把这种天大的事,轻飘飘地一笔带过,卓翼宸听得揪心。
“可你现在变成了……”
“变成和你们一样了啊,不挺好吗?多少妖都想修成人,我也算得偿所愿。”
“正常人不会像你这么虚弱,风吹就倒。”
赵远舟轻轻一笑:“风吹就倒,没想到有一天竟然用来形容我这个极恶之妖,也是新鲜。”
卓翼宸神色难受:“赵远舟……”
赵远舟指着卓翼宸,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神情。
“你看你看……我之所以不让你们知道,就是不想看到你们这个样子,冰夷族每一代都是战神,但你现在的眼神如此幽怨,冰夷祖宗要是看到,估计要把你打死。”
“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远舟才真的笑了:“果然还是听你骂人,比较习惯。”
赵远舟似是不经意又问起:“文潇身上的毒,真的无解吗?”
卓翼宸眼神闪烁,又复述了一遍见温宗瑜时的经历,但他把甄枚所说的唯一的解法是用妖力将毒引到自己身上,一命换一命的说辞藏在心里,没有同赵远舟讲。卓翼宸心中有了一个决断。
赵远舟淡淡应着:“那看来,只能再寻找别的办法了。走吧。”
赵远舟从傲因的做法中,已经知道了解毒的法子,他心中也有一个决断。
柜子上的槐树树藤都不见了。一只手轻轻地推开了柜门,白玖探出了脑袋,然后慢慢地从柜子里走出来。他仰起脸,终于再一次站到了阳光之下,温暖和明亮渐渐笼罩着他。
白玖终于睁开了眼睛,白颜立刻紧紧的搂住了白玖。
“小玖,娘终于找回你了。”
白玖怔住,娘?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直到他的手也回抱住白颜,体会到久违的触感和温度。他立刻一头扎进了白颜的怀里。
娘回来了,那意味文姐姐的白泽令修复好了?
然后呢,还发生了什么,时间过了多久,大家都还好吗?
“娘亲,仙女姐姐和小卓大人呢?文潇和大妖,还有裴姐姐呢?”
白颜笑笑:“他们都没事。”
白玖松了口气:“那就好,那真是太好了!英磊呢?我好饿啊,我要去找他给我做好吃的。”
英磊笑着回答道:“这儿呢,你最爱的杏仁烙乳。”
“来啦!”
白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鹿蹦到英磊身边,伸手就想去拿杏仁烙乳,却在半空停住,眼睛骨碌一转,笑嘻嘻地说:“英磊,你喂我嘛,我这才刚醒,没什么力气。”
英磊宠溺地刮了刮他的鼻子,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烙乳,轻轻吹了吹,递到白玖嘴边,“就你会撒娇,小心烫。”
白玖迫不及待地张嘴吃下,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含糊不清地说:“英磊,你做的杏仁烙乳还是这么好吃,我可想死这味道了。”两人有说有笑,温馨的氛围驱散了些许白帝塔内长久以来的阴霾。
与此同时,白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守在一旁的赵远舟瞬间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到床边,紧紧握住白初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初儿,初儿你醒了?”
白初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赵远舟满是憔悴却又满含关切的面容,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刚想说话,一阵钻心的疼痛从断尾处袭来,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裴思婧、卓翼宸和文潇听到动静也急忙赶了过来。裴思婧眼眶泛红,小心翼翼地凑到床边,“白姐姐,你可算醒了,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白初轻轻点了点头,想要安慰她,可那疼痛却如影随形,让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卓翼宸走上前,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欣慰:“醒了就好,接下来好好养伤。”
文潇则握住白初的另一只手,眼中含泪:“白姐姐,你受苦了。”
白初缓了缓,咬着牙,艰难地开口:“我没事……大家都平安就好。”
赵远舟心疼地看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别说话了,你好好休息,我们都在。”
这时,白玖和英磊也跑了进来。白玖看到白初醒来,兴奋地跑过去,却在看到白初苍白的脸色时,脚步猛地顿住,眼眶一下子红了,“仙女姐姐,你怎么这么虚弱,是不是很疼……”
白初强撑着笑意,摸了摸他的头,“小玖乖,姐姐不疼。”
英磊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感激与愧疚,“白姐姐,谢谢你救我……”
白初摇了摇头,“说什么傻话,我们是一起的。”
然而,断尾的疼痛却在不断折磨着白初,哪怕只是轻微的动作,都能让她疼得几近昏厥。
赵远舟看着白初受苦,心急如焚,四处打听缓解疼痛的方法,每日亲自为她熬制汤药,时刻守在她身边,不敢有丝毫懈怠。
众人也都在想尽办法帮助白初,裴思婧每日为她采集最新鲜的草药,文潇则用自己的灵力为她舒缓身体,卓翼宸外出寻找天材地宝,希望能助她恢复。在大家的悉心照料下,白初的伤势虽在慢慢好转,但那断尾之痛,却成了她心中一道难以磨灭的伤痕,时刻提醒着他们所经历的这场惊心动魄的磨难 ,也让众人更加珍惜彼此,坚定了守护彼此、守护天下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