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反目

话音刚落，门外骤然传来温宗瑜的声音：“别躲了，出来吧。”

众人心中一惊，抬眼望去，只见院子已被甄枚和温宗瑜带领的崇武营士兵层层包围。温宗瑜脸上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开口道：“赵远舟，无论你躲到哪里都是徒劳无功。你们也太小瞧了崇武营的妖气追踪之术了。”

赵远舟看着这阵仗，倒也坦然，十分认同般地应道：“的确，你们真的狗。”这话一出，温宗瑜神色未动，可甄枚却瞬间压不住怒火，暴喝道：“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快。本座奉向王之命，拘捕文潇、赵远舟，如有违抗者，可立即斩杀。至于你们其他人，司徒鸣、卓翼宸包庇犯人，裴思婧私放赵远舟，一并处决。”

“我看谁敢！”白初瞬间反应过来，身形一闪，拦在众人面前。甄枚见状，眯起眼睛，冷冷说道：“白副统领，这是向王的命令。你要背叛向王吗？”说着，手一挥，崇武营士兵整齐划一地张弓搭箭，箭头寒光闪烁。裴思婧也毫不示弱，迅速举起猎影弓，弓弦绷紧，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甄枚瞥向裴思婧的举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屑道：“以卵击石。”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玖突然快步上前，张开双臂，将身后的所有人都护在身后。甄枚神色微微一动，下意识忙下了待命手势。

白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直视温宗瑜，大声说道：“住手！师父，我不会再任由你伤害我的朋友了！”温宗瑜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如常，说道：“你既还知道喊我一声师父，那为报答师恩，你现在就应该帮师父取了赵远舟的内丹。”

白玖一时语塞，脑海中思绪翻涌。他想起小卓大人说的朋友之义，是非得失，可以靠自己体悟分辨。可此刻，在他看来，是非之间，处处都是矛盾。若一个人，做尽恶事，但于自己有恩，当如何？若要报恩，是否可以违背本心？若一个人，世人皆说他万恶不赦，唯自己曾与他出生入死，知他有苦衷，又当如何？若为保护朋友，是否要与世人为敌，与天道为敌？

白玖沉默着，内心在激烈地挣扎。终于，这些问题的答案好似正与什么一同破茧而出。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温宗瑜，目光坚定，一动不动地拦在所有人前面，说道：“我不会再敬重你，也不会再怕你了！我感激你曾帮助我，传授我医术，但我长大了，我可以判断是非曲直。我之前欺骗和伤害了我的朋友，我对不起他们……我错了，我认。我也会自己弥补。”

说罢，白玖朝裴思婧伸出手：“裴姐姐，把箭给我。”裴思婧虽满心疑惑，但出于对他的信任，还是无条件照做，把手里的箭递给了他。白玖举起自己的手腕，心一横，忍着剧痛，用箭用力划去上面崇武营的刺青，手臂上顿时鲜血直流。

赵远舟望着白玖的背影，内心被深深触动，轻声喃喃：“小白兔不是最胆小怕疼吗？”白玖举着流血的手，回头看向身后的朋友们，眼眶微微泛红，说道：“我是很怕疼，胆子也很小，但我更怕善恶不分，更怕失去你们。”

众人神色动容，看着眼前的白玖，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大家哄着的孩子，已然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小男子汉，也会是他们今后并肩作战的战友。司徒鸣眼眶湿润，忍不住回首望向白颜的房间，心中感慨：娘子，我们的儿子长大了。

白玖捂住流血的伤口，再次看向温宗瑜，大声宣告：“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是崇武营的人，我再也不会任由你摆布，当你的傀儡了！”温宗瑜脸色瞬间黑沉如墨，怒声说道：“白玖啊，师父是不是跟你说过，崇武营不是你想走就走的，要走可以，只能横着被抬出去。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就不要怪为师心狠了。”

站在温宗瑜身侧的甄枚眼神复杂地动了动，心中实在不忍看到接下来的画面，也不想发出号令，悄然背过身去，将仅有的那一抹柔软藏起。温宗瑜抬手，毫不犹豫地一声令下：“放箭！”

刹那间，崇武营的诛妖箭如蝗虫般齐齐飞来。裴思婧反应迅速，护着司徒鸣，挥舞手中的弓，箭雨之中，连连打掉射来的箭矢。卓翼宸也急忙张开护臂的光盾，将白玖护在身后，箭击打在光盾上，纷纷掉落。赵远舟撑开纸伞，伞面朝外，护住白初，白初则紧紧护着文潇，箭矢打在伞面上，被法力震开。

裴思婧瞅准时机，朝崇武营士兵射出一箭，正中对方心口。然而，诡异的是，那崇武营士兵竟不为所动，像没事人一样，迅速调整，继续搭弓攻击。“杀不死……又是妖化人？”白初满脸疑惑，不禁出声道。

赵远舟见状，立刻施法，对着那群士兵念咒：“止！”可让众人震惊的是，这群士兵却完全不受赵远舟法术影响，一波飞箭再次迅猛袭来。文潇靠着赵远舟，藏身于他的伞下，惊险躲过箭矢。“你的妖法对这些妖化人和箭怎么都没用？”文潇焦急地问道。

温宗瑜从身边士兵手里拿过弓和一支诛妖箭，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箭身，得意地笑道：“这可不是一般的箭，这是诛妖箭，专门诛妖歼邪，又怎么会被你控制。”说着，温宗瑜看准时机，拉弓，瞄准的却是白初，箭径直射了出去。赵远舟眼疾手快，伸手接箭，冷然一笑。可很快，他的手一麻，捂住箭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箭掉在地上。赵远舟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上面有几个细小的孔，正冒出血珠。

赵远舟眉头瞬间一紧，白玖见状，心里猛地一沉，大声喊道：“不好，大妖，箭上有银针！他封了你的触感！”温宗瑜终于满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这最后一针，总算是完成了，赵远舟，你五感即刻封闭，快点吐出你的内丹吧。”

白初急忙扶住赵远舟，赵远舟张嘴想要开口，却发现说不出话。他抬手捂住耳朵，耳朵里只剩下金属的蜂鸣声，紧接着视线里的白初突然消失，眼前一黑，最后，所有感知都不见了。赵远舟轰然倒地。

卓翼宸回头，看着他，焦急地喊他的名字，可赵远舟已经听不见了。崇武军士兵迅速将剩余几人围成了一个圈，拉弓瞄准，温宗瑜等待着，眼里满是兴奋异常的光芒。

然而，温宗瑜脸上的笑意却突然一僵，他没有等到内丹被逼出，却见赵远舟竟又缓缓站了起来。只是他浑身燃起红色的戾气，宛如在昆仑山顶那一次被戾气控制的状态，赵远舟的眼神从清明变成两团空洞的红光。

“老师，这是怎么回事？要不要直接拿下，强取内丹？”温宗瑜正在迟疑，赵远舟的瞳孔已然变得如炭火般越来越红，突然他爆发一阵强大的气浪，将围着他们的崇武军全部击倒。然后赵远舟飞身上前，直击温宗瑜面门，甄枚大惊失色，来不及多想，直接冲到了温宗瑜的前面，替他接了赵远舟一掌。

甄枚心口中掌，直接吐血，虚弱地说道：“老师……小心……”话还没说完，便倒地昏死了过去。温宗瑜急忙探了探甄枚的颈部，又看向赵远舟，咬牙切齿，满脸恨意。赵远舟头发肆意飞舞，瞳孔猩红，本以为他要大开杀戒，结果赵远舟却拧着眉心，身形一闪，飞出围墙，消失不见。

文潇和卓翼宸刚想去追，便被崇武军士兵包团团围住。白初和卓翼宸趁机突出重围，大喊道：“别跟来！”裴思婧和文潇听话，只是配合着他们的行动。

很快，裴思婧与文潇被关进了崇武营地牢。看守士兵端来一个窝头，一碗不见米的米汤，放在牢房外边。文潇走到牢房边，隔着铁栅栏看了眼地上的饭菜，故意调侃道：“这么清淡？我可是吃人女妖，新鲜的人肉可比大鱼大肉好吃多了。”看守士兵冷哼一声，不屑道：“少废话，崇武军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你抬头看看，这咒印兽血，就是用来镇你这种邪恶鬼祟的！”

角落盘腿而坐的裴思婧打量着文潇的神色，忍不住说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一点都不担心赵远舟吗，若他再次失控，这天下就完了……”文潇将那可怜的吃食端起，坐到了裴思婧身旁，将窝头递给了裴思婧，说道：“白姐姐说，她有办法，而且我捡起过他的水壶，里面是空的，应该暂时可以压制戾气。他选择逃跑，也是因为意识还算清醒，知道不能再久留……他应该会逃回桃源居，那里有赵远舟设下的结界，外人不能随意进出，还有白姐姐会陪着他。他曾经和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感觉自己快要失控了，就一定会把自己关在里面，这样即使失控，也暂时伤不到人。”

裴思婧轻轻嗯了一声，在心里默默祈祷，只希望赵远舟的五感能够恢复，卓翼宸那边能够早点找到神木，修复白泽令。文潇捧着那碗米汤喝，两口便见了底，显然不足果腹。裴思婧把手里的半个窝头递给文潇，文潇接过，又一分为二，递回给裴思婧。裴思婧笑了笑，接了过来。

文潇细细嚼着窝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在这个时间点栽赃嫁祸于我，应该是为了阻止我修复白泽令。这个案子错漏百出，缉拿破案审讯程序一片混乱……背后肯定有指使之人。”文潇绞尽脑汁，想不出是谁，她能想到的只能是温宗瑜，却又觉得哪里不对，丞相明显是死于妖物之手，温宗瑜一介凡人，未必能让妖物对他言听计从。

裴思婧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道：“其实之前在离仑幻境里，我见过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妖。她似乎是离仑的手下。”文潇一愣，惊讶道：“离仑？”裴思婧又摇了摇头：“但离仑已经死了，在你们面前被烧成了灰烬。”

文潇细细回想起离仑死时的场景，表情微妙：“我们当时始终没有找到离仑的内丹……”文潇沉思片刻，又想起赵远舟曾经说过离仑是槐妖，本体是一棵喜阴的上古槐树，精魄可存于任何一片槐叶之上。飞叶沾身，精魂附体，从而寄生于其他活物，控制其行为。加之离仑被不烬木所伤，本体保不住，若文潇是他，会再寻一个肉身……

“离仑可能没死，他死前已经附身在了某个人身上。”文潇肯定地说道。裴思婧皱眉，分析道：“离仑死的时候，在场的只有你们四个，白姐姐，你和赵远舟，还有……”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小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