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玖扯了扯白初衣袖,问道:“仙女姐姐,刚刚乘黄最后的话,说要我们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这是真的吗?”
白初敲了敲白玖的小脑瓜:“想什么呢?不会的。即便他现在是个人偶,也会有感情,有破绽。找出来就能打破幻境,回去了。诶对了,英磊呢?”
白玖摇了摇头:“不知道,唰的一下就不见了。”
白初笑着说:“乘黄或许……也不想伤害他。乘黄和英招爷爷算是老熟人咯~”
白玖说:“啊!原来英磊才是最强关系户啊。”
……
赵远舟沉吟片刻:“初儿的话倒是没错,不过,控制日晷的人是他,若他不肯主动现身……确实难办……”
白初白了他一眼:“吓唬小孩。”
但赵远舟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紧张。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被砸散的摊子,以及摔了一地的木偶。那些木偶模样各异,赵远舟走过去,蹲下来,左手摸着那些玩偶,右手抬手在唇边念咒。
“现。”
各种纷乱的声音交织起来。
“希望这次科考,能一举金榜题名,当上一个为民请命的官……”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若能诞下孩儿,必当酬神还愿……”
白初撇了撇嘴:“怪不得人们不愿意拜我,原来我的活都被乘黄抢了去。”
赵远舟点了一下白初的额头:“说什么呢,他是害人,你是救人,如何能相提并论?”
这时,这些木偶七嘴八舌地重复着各自的执念,神情或是虔诚祈求,或是无助哀求,或是愤怒不甘。唯有一个人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反应。赵远舟将那个人偶拿起,发觉它身上既没妖的戾气,也没人的生气。木偶雕刻得是一张容貌倾城的女子,除此外,竟只是一个寻常木偶。
赵远舟勾起唇角,那这便是不寻常之处了。
文潇看见这个人偶后,疑惑地皱了皱眉。
“这个人偶……我在师父给我的历代神女画册上见过··…她是初代神女·……”
卓翼宸不解:“但乘黄为何会有初代神女的木偶。难道神女也有难以启齿的愿望,被乘黄骗了?”
“神女的愿望,就是两界太平,善恶有道,让乘黄这样的坏妖受到惩罚。怎么可能被他骗。”文潇说完,又仔细看了看手里的人偶。
“不过,能看出来,乘黄对这个人很重视。这上面的油彩是褪色后重新勾勒的,极其精致……”
白初的耳朵,又跑出来了。八卦的说:“说明……乘黄和初代神女……(做了个手势)”耳朵一动一动的。
白玖说:“不能吧……”
“不知道,试试呗。”
赵远舟笑道:“初儿,把你的耳朵收一收。那我们,不妨用这个人偶当人质吧。”
在其他既然一头雾水,搞不清状况时,赵远舟已经举起了手里的人偶,隔空叫嚣道:“老东西,我数三二一,如果你再不出来,我就毁掉这个木偶,把她的头拧掉,再踩上两脚。”
赵远舟:“三……二……一……”
一片寂静。
赵远舟浓眉一挑,显然又想到了一个“好”招。
“再不出来,我就亲她了哦。”
白初在旁边“咦”了一声。
卓翼宸问:“你发什么神经?”
赵远舟拿开木偶:“事急从权,剑走偏锋。”
文潇一脸嫌弃:“这剑也太疯了。”
卓翼宸:“这锋也太贱了!”
白初捂脸:“有没有人管管啊~”
众人干脆两眼一闭,眼不见心不烦。
赵远舟的损招奏效了,突然,半空中人影一闪。气浪汹涌翻滚,飞沙走石中,乘黄在空中现身了。
乘黄气得脸色发白,怒吼道:“混账东西!不把她还给我!你们就别想出去!”
赵远舟故意揶揄:“哎呀呀,我现在还真不急着出去了,只想听听奇闻野史。你和初代神女什么关系啊?”
文潇顺着赵远舟的话头,想要套出更多信息。
“一个丧尽天良的恶妖,怎么可能和神女有关系。”
白初补刀:“你不会是觊觎初代神女吧?”
乘黄果然着了三人道,冷哼一声:“有何不可,天地间最凶残的妖兽朱厌,不也与赵婉儿兄妹相称吗?”
赵远舟继续笑对乘黄,继续刺激道:“你怎么能跟我相提并论,我与婉儿是真的亲如兄妹,但你……”
赵远舟故意将手里的神女人偶拿起来,仔细打量。
白初与赵远舟异口同声:“很不对劲……”白初虽然皱着眉,但脑袋上的耳朵一动一动,她非常想知道许多奇闻野史来丰富自己的八卦世界。
赵远舟啧啧道:“偷绘神女人偶,衣衫偷工减料,略显轻浮……你这份情感,敢说坦荡光明,问心无愧吗?”
乘黄气急:“住口!朱厌,老子宰了你!”
赵远舟作势又要亲,乘黄又急忙惊恐地拦他。
“住手!”
赵远舟一副无赖模样,故作疑惑:“到底是住手还是住口?”
乘黄愤恨地咬紧牙关,抬手捏决。
瞬间,巨亮的光线淹没了一切,当白色褪去,四周恢复原本的颜色,众人已然站在一处山林间。白玖疑惑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景象。
“这是……哪儿?我们离开幻境了吗?”白玖问。
白初笑着,指向一侧的高大石碑:“这座山岩碑石,是大荒去往昆仑之门的地方……但这里不是大荒,只是一个复制了大荒景色的幻境。我们还在乘黄的幻境里。”
乘黄背对众人,负手而立的乘黄,似笑非笑道:“你们不是想知道初代神女的事情吗,那我就带你们看看……”
“最初的白泽令,是一分为二的,分别由初代神女和大荒最厉害的大妖一同管辖。”
说到此处,乘黄表情莫测,回过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赵远舟。白初下意识看了一眼文潇。
四周景色又开始变幻,大荒白帝的石室中,一团白光在空中一分为二,时而分开时而缠绕,最后白光飞入一容貌倾城的女子眉心,一双明眸睁开,女子浅色的眼瞳发出一阵金光,额间闪烁白泽印记。
而另一道白光则飞向乘黄的眉心之中。
两人分站石碑两侧,一同抬手放在石碑上,起誓:“泽被万物,百恶不侵,同心共力,誓守大荒。”
随即,石碑上浮现出一串金色的小篆文字,小篆文字从石碑上飞出缠绕在一边的神木上,化成一支短箫,落入神女手中。而另一道小篆则形成符文敕令,缠绕在乘黄手腕上。
乘黄的目光望着那景象,微不可察地叹息。
“我与初代神女共同掌管白泽敕令,彼此同心共力,形影不离,守护大荒安宁……”
一阵短箫声传来,曲调悠远宁静,令人不自觉静下心来。
众人追随萧声回头,只见神女坐于石台上,乘黄就坐在一旁,一边看着神女,一边在手中雕刻着什么。
神女放下短萧,凑过去看,乘黄正在雕刻一对木偶,一个是她,一个是乘黄。两只木人偶均是喜笑颜开,喜气洋洋的模样,人偶的两只小木手,也是牵在一起的。
神女看着这对小木偶,笑了出来,而一旁的乘黄看着神女笑容,也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山谷中微风不燥,阳光和煦。世间万物,仿佛有用不尽的寿命,望不见尽头,就像他能一直看到这个令他心动不已的笑容,哪怕生命再漫长,只要山海不灭,誓约不负,他愿意一直守着这个笑容。
景色再次变幻,昆仑之门的壁画闪着金光,里面飞出一朵一朵白光,白光落地后变成与凡人长相一致的妖,他们排队往前走着,目的地是前面的吊桥。
想要上吊桥,就得主动撩起袖子,露出白泽令的印记,有了这个印记,才能证明是被允许进入人间的妖,才可以隐藏妖气,不惹是非。
队伍井然有序,但在队伍中,有一个用披风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的妖,他十分忐忑,紧紧捂着袖子,不敢撩起。随着队伍行进,他越发紧张,最后转身绕过队伍,准备从神庙边缘偷跑出去……
白初皱眉,小声呢喃道:“那是……蜚。”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跑走,一股力将他掼在地上,“嘭”地一声,他浑身已经被金色符文捆绑,动弹不得,拦住他的,正是神女和乘黄。
神女对着那妖道:“蜚,你身为灾兽,见则大疫,所到之处,必定遍地嶙骨。我不能允许你前往人间。”
神女走近他,还未开口,蜚已经惊恐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身上的披风随着他不稳定的妖气,忽然爆开,浓郁的暗色瘴气瞬间散出,露出他浑身溃烂疤痕的赤裸上身,蜚惶恐中,撞向了乘黄,神女立即闪身,替乘黄挡下。
神女被气浪冲击震开,身形不稳,乘黄忙接住她,接着,就看见了她的脖子和手臂开始蔓延疫病,长出了红疹。
乘黄慌了,那一瞬间,他似乎才真正意识到,神女不是神,是人。
而人是那么脆弱,再浓烈的爱意也抵不过人的生老病死,即便人能寿终就寝,两个人厮守一辈子,也不过短短数十载,他明明是那么想与她千年万年厮守,而现在,连这短短的数十载光阴也要被剥夺吗?不公平!
乘黄重新睁开眼睛,眼神里燃起一丝恨意。
“我寻遍大荒,仍找不到治疗瘟疫之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病入膏肓……我告诉自己,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她!”
赵远舟表情有些触动:“你当年在大荒大开杀戒,杀害了那么多妖,难道就是为了给神女续命?”
乘黄声音坚定:“我说过了,只要能让她活下去,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文潇不解:“你肩负白泽令的重任,理应守护大荒,但你却视大荒众妖的生命如草芥,犯下滔天大罪,却说这只是代价……”
乘黄冷哼一声,固执地说道:“我若连她都救不了,如何救大荒?我必须为她尽力一搏!”
白初说:“你说的对,一人不救何以救苍生。但救人也需要用正确的方法,而不是滥杀无辜妖兽。救人,也不是你作乱的借口。你如此做,她会如何想?”
乘黄终于沉默下来,神情转为哀戚无助。他苦笑着,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希望她永远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