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多了一条生命需要她照顾,这种感觉对齐歆姣来说既新奇又温暖。每天早晨,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冉遗,给他喂些馒头屑。渐渐地,她索性搬了张椅子放在鱼缸旁,一边看着冉遗悠然游动,一边捧着书阅读。每当读到有趣的游记时,她总是忍不住将心中的憧憬与冉遗分享。
“青山空濛,长天一色……你游过那么多地方,一定见过很多壮阔的美景吧?我也好想出去看看。”
听到她的声音,冉遗轻轻摆动尾巴,仿佛在回应她的心声。齐歆姣笑了笑:“你这傻瓜,伤早就好了,每次放你回湖,你都不肯游走,非要跟着我。明明可以自由自在地遨游天地间,却甘愿陪着我困在这四方小院里。”
齐歆姣叹了口气,继续读书。夜深人静时,屋内幽暗,齐歆姣已经熟睡。大缸里的鱼忽然不见了踪影,地上满是水迹。化为人形的冉遗坐在床边,他半裸着紧实的身躯,下半身披着破旧的黑袍,湿漉漉的头发垂落在后背,在黑夜中,他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他轻轻拿起那块曾经包扎伤口的手帕,手帕上绣着一句诗:“碧海茫茫去无路,却在人间……”放下手帕后,他凝视着熟睡的齐歆姣,清澈的眼眸中泛起一丝白雾。
“我不会让你困在这四方墙院,我要带你去看书中的景色。”
随着白雾升起,梦境中的世界辽阔而自由。齐歆姣坐在小舟之中,眼前是从未见过的浩瀚海洋。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清新的海风拂面,兴奋地伸出手触摸天空。这里没有四角的屋檐框住视野,只有无尽的自由。她回头一看,发现船尾坐着一位穿着华贵的陌生男子,黑纱遮住了他的面容,唯有那双眼睛格外好看,像流动的银光般闪耀。
“你是谁?”齐歆姣轻声问道。
“我是……你的朋友。”
许多个夜晚,齐歆姣都在梦中与这位神秘的朋友游山玩水,见识书中描述的美景。她渐渐感受到人生的鲜活,也对这个陪伴她的朋友产生了别样的情愫。他从不讨好任何人,喜欢与讨厌都如此分明,真让她心生喜爱和羡慕。
然而,醒来时依旧是那四方的小院,喝不完的汤药,还有既定的命运。冉遗望着被夜幕笼罩的天空,轻声说道:“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你想看的锦绣山河,想体验的人生百态,所以每晚我都会为你编织梦境,让那些被困于高墙深院的愿望成真……如果可以,我想就这样一辈子陪着你,哪怕让我放弃自由,只做鱼缸里的一条小鱼。”
“但控梦之术毕竟是妖法,在梦境中停留的时间越长,人的身体就会越虚弱。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知道不能再为你造梦。”
齐歆姣想看看黑色面纱下的冉遗,她伸手揭开了他的面巾。冉遗内心自卑,觉得齐歆姣如同神女一般高贵,自己配不上她,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黑纱下是一张俊朗的面容,腮边与脖子处有清晰可见的鱼鳞。
冉遗越发局促不安,抿着干涩的嘴唇。忽然,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拂过他的鱼鳞。他回头,正对上齐歆姣温柔的笑容。她没有丝毫害怕,只有重逢故友般的喜悦。
日子一天天过去,冉遗假扮大夫陪在齐歆姣身边,陪她画画、提字,聊外面的大千世界。在他的陪伴下,齐歆姣的身体逐渐好转。冬去春来,齐歆姣坐在自己的厢房中,面色红润,冉遗陪在她身边,两人的目光缱绻,爱意深浓。
齐歆姣提笔写下:“碧海茫茫去无路,却在人间。”冉遗接过笔,在下面续写道:“星河渺渺执子手,天地同游。”
“我带你走。”
“去哪儿?”
……
不久之后,齐贺禹请来了猎妖人欲将冉遗猎杀,但在齐歆姣妥协之后,淡烟等人却被杀害。她不得不接受这份过于残忍的命运。但命运还是给了她最后的温柔,此刻她又见到了冉遗。
船在水面轻轻摇曳,天地寂静,他们躺在船上,等待着死亡的到来。此刻,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齐歆姣气若游丝地说:“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我从不后悔。谢谢你,给了我最美好的梦。”
冉遗泪流满面:“但那些梦,却害了你。”
齐歆姣努力伸手抚摸爱人的脸,勉强撑起一个温柔的微笑:“我不是说那些梦。我是说现在,此时此刻。我最喜欢的一个词,是美梦成真。念着,就觉得好幸福。”
声音越来越低,齐歆姣的眼睛渐渐合上,手垂了下去。冉遗心如死灰,他爬过去紧紧抱住爱人,周身泛出微光,一颗颗发亮的光点如萤火虫般飘向天空。载着他们的船,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风吹皱了湖面。
赵远舟看着远处升腾的星光,低声说道:“他自废了内丹……”
“生不同衾,但愿死后同穴。虽人妖殊途,然其情,坚如金石,纵生死亦不能隔。”白初看着远去的船,感慨道。
四人站在湖畔,见到这一幕,不免有些感慨。卓翼宸见文潇侧过头看向赵远舟,心中猜测赵远舟是否就是陪伴文潇长大的大妖,于是握紧手中云光剑,又松开了。
白初转身对赵远舟说:“既然相认了,就好好聊聊吧。”说完便带着卓翼宸先一步离去,留下他们说一些要紧的话。
赵远舟和文潇坐在临水处,四周静谧,落叶萧萧。
赵远舟故作轻松地笑道:“缉妖司的脑袋算是都保住了。可惜呀,鱼没保住。”
文潇叹气:“至少他们最后的时光是快乐的。”
赵远舟看着湖光景致出神,他突然问文潇:“快乐重要吗?”
文潇答:“当然了。”
赵远舟若有所思道:“其实快乐不重要。”
文潇不以为然:“你是妖,你不懂。”
赵远舟摇了摇头:“正因为我是妖,所以我才懂。快乐不重要,因为人的每一种情绪都重要。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千般感受,万般滋味,汇聚成了一条长河,这条长河,叫做一生。”
文潇不说话了。
赵远舟继续道:“七情六欲,爱恨嗔痴,你知道吗,任何一种情绪,对我们妖来说,都要修上百年千年,才得以体会。多少妖怪,终其一生,都流不出一滴眼泪。所以,不要再执着于让所有人都快乐了,快乐不重要,认真活着,接受一切,体会一切,才重要。”不知他这是有感而发还是因为冉遗与齐歆姣的事情让他想起了几百年前的自己与白初。
文潇有些讶异,静静地盯着赵远舟的眼睛,仿佛想从他眼里探究那些复杂的心绪。面具的脸与此刻赵远舟的脸重合在一起,文潇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咳嗽了起来,嘴角溢出鲜血,气息也变得混乱。
赵远舟有些紧张:“你的身体更虚弱了……”
“你很紧张?”文潇的声音虚弱。
“当然。”
“这种紧张的情绪,于你而言,也是重要的体会吧。”
赵远舟答:“是。”
文潇的目光紧盯着赵远舟:“那装作不认识我,和白姐姐一起瞒着我,看着我被蒙在鼓里困惑迷茫,也是重要的体会吗?”
赵远舟沉默,转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赵远舟,你不守信用。”
赵远舟不羁地笑笑,耸耸肩膀:“哪条信用?步调一致?同僚关系?”
“你说过会来找我。”
赵远舟微笑的嘴角渐渐低了下来。
赵远舟笑:“我现在不是来找你了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也不让白姐姐告诉我你是谁?”
赵远舟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吟一声,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笑了起来:“嗯……就当做是,想跟你重新认识……”
赵远舟侧头看向她,她的眼睛明亮,炙热,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赵远舟脑海快速闪过一些画面,好的坏的,一时间都涌入他的大脑:天空中有一轮血月,鲜血迸溅到了他的面具之上,白初一直陪着他,他背着小文潇从大荒走到天都。
小文潇问:“你真的会记得来看我吗?”
小狐狸的前爪,他的拳头和小文潇的拳头碰在了一起。
“一定会的。”这是白初和赵远舟一起给文潇的承诺。
白初为裴思婧解开一字诀,让卓翼宸陪着,就回到了他们离开的那里。
她站在远处的树后,看着断桥上坐着的二人,心脏一阵抽痛,眼前一片朦胧,泪水不受控地涌出:“原来……爱也可以是痛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自言自语道,“但这本就是你所希望的,不是吗?”
心甘情愿与之保持步调一致的同僚关系……
赵远舟突然心口一痛,眉头一凝,吐血倒地,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