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那些字眼,尤其是“娶妻生子,逍遥快活”,从他口中说出,配上他此刻一身仿佛浸透了血与尘的红衣,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讽刺与苍凉
苏安安劝降?
苏安安的脚步微微一顿,她立刻想到了阿九的身份,还有最近西炎城的那些风风雨雨,他的话像小石子投入她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忽然就明白了,他今夜这身红衣和这身孤寂从何而来
那不只是心情不好,那是他的过去、他的坚持、他无法妥协的宿命,被无情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苏安安那你是怎么回他的
她追问,声音更轻了,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和一丝紧张,她清楚辰荣军的局势,也知道如果相柳答应劝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相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脚步未停,夜风拂过巷子,吹动他的衣摆
相柳我拒绝了
苏安安愣了一下,随即,不知怎的,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就落了下去,她快走两步,再次与他并肩,仰起脸看着他冷峻的侧脸,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苏安安(我看实际上应该还冷冷的将他赶走了吧,不过,这样的回答才是阿九嘛)
苏安安阿九,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苏安安我也一直清楚你的坚持
苏安安离戎老伯,军中做饭的李叔,还有……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寒潭的温热石子,风吹动了她鬓边柔软的碎发,他垂眸,对上她那双映着月华、没有丝毫杂质与退缩的眼睛,里面全然的懂得与陪伴的决心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洪江将军也曾用类似的眼神看过他,那是长者对后继者的期许与托付,而此刻这双眼睛里的东西,却完全不同,更纯粹,更烫人,也更……令他无所适从
半晌,他才极其缓慢地、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苏安安看着他依旧冷峻却仿佛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弧度的侧脸,心口那股暖意和冲动再也压不住,她忽然伸出手,张开双臂,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将侧脸贴在了他的散发着冷意的胸膛,温度逐渐从苏安安身上爬上了他的每一寸肌肤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却没有任何犹豫或羞涩,只有一种全然的信赖与抚慰
怀中的人温热、柔软,带着深海般干净的气息,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迟疑,落在了她的后背上,起初只是虚虚地拢着,感受到怀中真实的温暖与轻微的颤抖后,那手臂才渐渐收拢,将她更稳地圈入自己怀中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对于相柳而言,却漫长得如同跨越了数个寒冬
苏安安阿九,夜深了,咱们回家吧
相柳好,我们回家
他点了点头,话语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重量
苏安安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掌,她的手指纤细温暖,带着一点点因情绪激动而生的潮意,嵌入了他的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