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弦嗡鸣,猝然崩断,沐心柳的指尖传来一阵锐痛
她低头看着那滴从指尖沁出的血珠,恍如隔世
(不,这就是隔世)

前世的画面在脑中闪回,勋名替兄驯养的妖兽,她腕间的疤痕,日日送入他汤碗的毒药,最后,是那把插进他胸膛的匕首,以及妖兽杀死自己的剧痛……她曾那样深刻地恨过他,恨他那自以为是的深情,成了禁锢她追求自由的、最牢固的枷锁
然而,在生命最后那一刻,倒在他怀里感受着自己逐渐冰冷的身体,看着他那双直至自己死亡都未曾染上怨恨,反而带着无尽悲凉与了然的眼眸时,所有的恨意,奇异地烟消云散了
她其实明白,她的悲剧源于兄长的掌控,源于这吃人的世道,而勋名,不过是其中一环,一个用错了方式、爱得遍体鳞伤的同路人,可自己只能恨他,只有恨他当时的自己才活的下去
而现在,沐心柳不恨了,但那些伤害与纠缠也是真实发生过的,爱太沉重,她背负不起,这一世,她只希望与他互为陌生人
沐心柳收敛心神,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平静无波的深潭,没有了恨,也没有了任何温度
几乎是在她抬眸的瞬间,勋名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于昨夜便已经重新活了过来,他怀着无尽的悔恨与弥补之心,只想沿着前世轨迹再次遇见她,这一世,他定要护她安好,用正确的方式去爱她
勋名递出手帕,动作与前世重叠
可沐心柳看过来的眼神,让他浑身血液几近凝固,那里面没有初见的茫然,没有他预想中的恨意,甚至没有一丝涟漪,那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看待陌生人的漠然
勋名瞬间明白了

(她也回来了,但她……却想把我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抹去)

姑娘,你的手
他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递出手帕的手臂却僵硬如石
无妨

沐心柳的声音清越,却没有任何情感附着,她没有接那手帕,只是用袖中自带的一方素巾,轻轻按住了指尖
说完,她甚至未曾在他脸上多停留一秒,便转身离去,阳光透过树叶,在她离去的背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格外决绝
勋名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久久未能收回,那方她未曾接纳的手帕,在微风中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我原以为重来一次是上天给予给我的救赎机会,我想着弥补,想着守护,甚至奢望着能重新开始,却从未想过,心柳给予的,是最彻底的不爱,不恨,不识)
这一世,勋名连赎罪的机会都尚未开始,便已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可他依旧想护她周全,依旧……爱她入骨
但如今,他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在她那如同陌生人般的目光中,碎成了齑粉

(她想要的自由,是没有我的自由吗)
沐心柳稳步离开,感受着背后那道沉痛的目光,心口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涩意,随即被更强的释然取代
(就这样吧,勋名,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你我此生,各自安好,永为陌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