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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青天夜夜心

大梦归离之恍若隔世

在那如梦如幻的幽境之中,卓翼宸静静地站在缉妖司那一方静谧的水池边。池水的波光在他脚下闪烁,仿佛映照出命运的无常与残酷。

他的眼眸中,先是映入兄长倒在血泊中的惨烈画面。那一片殷红,如同燃烧的火焰,刺痛了他的心。而紧接着,更为揪心的一幕浮现眼前——卓之初缓缓地将剑横于自己的颈间,决然地用力一抹,鲜血如绽开的花朵般飞溅而出,随后他的身体无力地倒下,在冰天雪地里渐渐失去了温度,那冰冷的白色仿佛也在为这悲剧而哀伤。

卓翼宸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那悲痛之情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将他彻底淹没。他的双手紧紧地握住那把散发着清冷光芒的云光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中闪过的决绝光芒,仿佛能穿透这无尽的黑暗,直抵那未知的命运深处。而后,他迈着沉重而又坚定的步伐,朝着赵远舟和卓之初的方向缓缓走去。

文潇在一旁目睹这一切,心急如焚。她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惊慌。她急切地朝着卓翼宸大喊:“小卓!!”那一声呼喊里,饱含着她对卓翼宸深深的关切,仿佛想用这声音化作无形的力量,拉住卓翼宸那迈向危险的脚步。

我刚刚走到赵远舟身边,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卓翼宸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刹那间,我的心也悬到了嗓子眼。危急时刻,我迅速双手结印捻诀,一道银蓝色的光芒从我的掌心涌起,瞬间化作一道坚固的保护结界,凭空而起,稳稳地挡住了卓翼宸那充满愤怒与悲伤的攻击。

“大妖,我爹爹为什么会这样?这样挡下去不是办法啊!”卓翼宸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愤,他持剑猛烈地攻击着结界,每一次挥剑都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我和赵远舟被困在这结界之中,无法还手,可也不能就这样一直躲在结界里坐以待毙啊。“大妖,快想想办法!”

突然想起一个主意,我转头对赵远舟认真地说:“大妖,我想到法子了,但这之前还需劳烦你帮个忙。”赵远舟微微点头表示应允,我向他回以感激的一点头。随后,我轻撤结界,身形如灵猫般敏捷一闪,便轻盈地浮于镜湖平静的湖面之上。

赵远舟缓缓抽出一只手,轻轻触碰太阳穴,一缕猩红色的神识宛如丝线般从中抽出,轻柔地抹在卓翼宸那柄寒光闪烁的剑上。

刹那间,剑身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发出清越的龙吟剑鸣,声音悠长而激昂,在空气中回荡。然而,卓翼宸仿若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对这惊人的异象充耳不闻,只是眼神坚定地继续发力。

离仑缓缓回头,目光深邃地看向赵远舟:“叫不醒的……因为他从未正视过自己的噩梦。这些年来,他甚至没有过任何梦境,早已分不清现实与虚幻,这样的他,又怎能醒来?”语罢,离仑将视线投向孤身一人的文潇,步伐沉重却又坚定地朝她走去。

赵远舟静静地望向离仑逐渐消失的背影,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感。此时,文潇那带有些许无助的神情偶然间映入了他的眼帘。就在这紧张到极点的关键时刻,一阵清澈悠扬的笛声从镜湖的水面上飘荡而来,如同天籁之音,让卓翼宸的意识开始慢慢恢复清晰。

冉遗的瞳孔猛地一阵剧震,仿佛有惊雷在其中炸开,可瞬间之后,他的神色便恢复了清明。

我身穿一袭缥色衣裳,衣袂随风轻轻摇曳,白色绫罗轻覆于眼,双手优雅地握着一支形似玉笛的寒英,正全神贯注地吹奏着。

“这是……清心诀!”文潇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与笃定。她目光紧紧锁定不远处的离仑,随着清心诀的作用逐渐显现,离仑的面色变得愈发挣扎,那是一种灵魂被禁锢、无法挣脱的痛苦之色。显然,离仑附身的时间已所剩无几。与此同时,齐小姐耳后那槐叶寄生的印记仿佛遭受了重创,刹那间化作黑色碎片,如残蝶般飘飞而后消散于无形。

齐小姐怔怔地望着冉遗,那如泉涌般的泪水划过她苍白的脸颊。可在她还未倾吐出心中的话语,便猛地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整个人随之向后倒去,直接跌进了冉遗的怀中。

赵远舟语气沉重:“她被寄生的时间太过漫长,五脏六腑早已被离仑的戾气所侵蚀……”

在那幽秘深邃的黑暗深渊之中,四周的山壁仿若被古老的力量雕琢一般,呈现出一幅幅巨大而狰狞的鬼像。这些鬼像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恐怖故事,让人不寒而栗。

岁月的流转并未善待这山体,被灌入的风如同一把把锐利的刻刀,无情地侵蚀着山体,使其表面出现了纵横交错的裂纹,宛如岁月留下的痛苦伤痕。

而那些枯败的藤蔓,像是被黑暗诅咒过一般,显得阴气森森。它们扭曲地缠绕在山壁之上,仿佛是黑暗中的幽灵,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在深渊的中央,有一座高台孤零零地矗立着。台上,正是被封印囚禁的离仑。此时的他,缓缓睁开了双眼,那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疲惫与痛苦。紧接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将他的内心都掏空一般。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脚下的石板上,绽放出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整个人看起来虚弱至极。

然而,离仑却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晦暗,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随着他的动作,脚下的锁链发出清脆而又沉重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深渊中不断回荡,仿佛是黑暗的乐章,奏响着绝望与挣扎的旋律……

镜湖之畔,波光粼粼的湖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宛如一片璀璨的宝石。湖心岛的小屋门口,一只小船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冉遗小心翼翼地抱着齐小姐,缓缓地走入那只小船。此时的齐小姐已经恢复了意识,她的眼眸清澈明亮,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然而,她的脸色却十分苍白,仿佛一层脆弱的纸糊在脸上,更增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气质。

齐小姐微微抬起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冉遗,轻声问道:“冉遗,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冉遗的目光中流淌着深情,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记得,我永远都会记得。”

回忆的画面中,齐小姐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虚弱地靠在床边,手中艰难地端着一碗苦涩的药水。那碗药水散发着浓郁的草药味,弥漫在整个房间。

就在这时,外厅传来了管家和齐老爷焦急的交谈声。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担忧:“天都城的名医几乎都请遍了,可小姐这病就是不见好转。最近几日,小姐更是虚弱到了无法下床的地步……”

丫鬟赶忙禀报:“禀告老爷,有人揭下了您寻找名医的张榜告示,说能治好小姐的病。”

齐老爷一听,连忙急切地说道:“还不快请!”

丫鬟却面露难色:“但他……他有些怪异……”

齐小姐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冉遗身上。只见冉遗用布半蒙着脸,巧妙地挡住了脖子和腮帮边若隐若现的鳞片,只露出一双深邃而好看的眼睛。他从容地走过来,在床边轻轻坐下,手中稳稳地提着一个木质食盒。

冉遗轻轻打开食盒,一阵鲜美的鱼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那碗鱼汤,递给齐小姐。

齐小姐微微皱眉,闻到那气味,轻声问道:“鱼汤?”

冉遗微微点头:“嗯,鱼汤。”

齐小姐半起身,凑近那碗鱼汤,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片刻后,她轻轻抿了几口鱼汤,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神情。

冉遗静静地看着齐小姐,他拿碗的衣袖下,不经意间露出一道刚刚愈合不久的伤疤,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他故事的一部分。

齐小姐喝完鱼汤,缓缓抬头,迎上了冉遗温柔关切的目光。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轻声说道:“第一次见你,你用布巾遮脸,但我记住了你的眼睛,你的眼睛真好看,像一面月夜下的湖。”

冉遗却缓缓摇头,语气坚定:“不,那不是第一次。”

齐小姐独自坐在湖畔,望着眼前的景色,临水照影,心中泛起一丝孤独。淡烟轻声问道:“小姐为何总来湖边?”

齐小姐微微叹息:“书上说,百川归海,万水回渊。可你看这片湖,终日困于深林,它能归向大海吗?”淡烟摇了摇头:“小姐念书多,连小姐都不知道的事,淡烟更不清楚啦。”

齐小姐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听说大海非常辽阔,潮汐起落,潜流暗涌,雄壮又悲悯。书上写,大荒东海,少昊之国,碧水白沙,真想亲自去看看那样的景象。可惜……”她的神色黯淡下来。

突然,岸边传来一阵动静。冉遗以人形的姿态艰难地爬上岸,摇摇晃晃地倒下了。

淡烟警觉地问:“谁在那边?”临岸处传来痛苦的呻吟。

齐小姐轻声道:“好像有人受伤了。”她们上前查看,却只见一条大鱼躺在岸边,身上有伤口,鱼鳍断裂。

冉遗道:“那时,我被猎妖人追杀,受了重伤,一路随水漂流,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恍惚之间,我看到你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小姐。”

齐小姐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撒了一些止血药粉到鱼身上。淡烟疑惑道:“人用的止血药,鱼也有效吗?”

齐小姐轻叹:“不知道啊……但救救看吧。”她掏出手帕,准备包扎鱼的伤口。淡烟提醒:“小姐,鱼不能用手帕包着吧。

”齐小姐无奈:“那怎么办呢?”

冉遗努力睁开眼睛,看着齐小姐的模样,心中一动:“就像大荒传说里的神女,眼神温柔又悲悯。那一刻,我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再见到你。”

夜幕降临,齐府闺房内,齐小姐将冉遗放入一个大缸中,目光关切而温柔。她手捧一本游记,一边看书一边开心地用馒头屑喂他。书中描绘的青山空濛、长天一色让她心生憧憬,她轻声对冉遗说道:“你游过那么多地方,一定见过很多壮阔的美景吧。我也好想出去看看。”

冉遗在鱼缸里轻轻甩尾,仿佛回应着她的话。齐小姐笑了:“你这傻鱼,伤早就好了,每次放你回湖,你都不肯游走,非要跟着我。明明可以自由自在地遨游天地间,却甘愿陪着我困在这四方笼中。”

夜深人静,屋内幽暗,齐小姐在床上熟睡。大缸里的鱼不见了,鱼缸边满是水迹。化为人形的冉遗坐在床边,半裸着身子,下半身裹着破败的黑色袍子,头发湿漉漉地披在后背,在黑夜中,他的眼睛闪着光芒。

他拿出齐小姐当初给他包扎的手帕,上面绣有一句诗:“碧海茫茫去无路,却在人间。”冉遗放下手帕,凝视着熟睡的齐小姐,清澈的眸子里弥漫起白雾。梦中的镜湖上,白雾升起,天地辽阔。冉遗和齐小姐并肩坐在小舟中,手牵手。

齐小姐的笑容幸福而欢乐。冉遗轻声道:“你和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你想看的锦绣山河,想体验的人生百态。所以到了晚上,我才会给你制造梦境,让你被困于高墙深院难以实现的愿望可以成真……如果可以,我想就这样一辈子陪着你,哪怕让我放弃自由,只做鱼缸里的一只小鱼。”

次日清晨,齐府闺房内,齐小姐看着蒙面的冉遗走进房中。

“控梦之术毕竟是妖法,人在梦境中停留得越久,便会愈发虚弱。待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却已然迟了。自那以后,我知晓不能再为你编织梦境,只能乔装成大夫,静静地陪在你身旁。那些日子里,我们一同画画、题字,读着游记,畅谈外面精彩纷呈的大千世界……”

齐小姐的身体逐渐好转,她坐在厢房之中,面色红润如初绽的花朵。此时,冉遗就坐在她的身边,二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那其中的情意绵绵,仿若能将人淹没。

齐小姐提笔写下诗句:“碧海茫茫去无路,却在人间。”冉遗见状,也提笔续道:“星河渺渺执子手,天地同游。”齐小姐心中满是对冉遗真面目的好奇,缓缓揭开了他脸上的面巾。

冉遗心中有着几分自卑,不敢直视齐小姐的眼睛,可齐小姐并未有丝毫害怕之意,反而伸手轻轻抚摸上他脸上独特的鳞片。

月光洒落在深林之间,仿若给这片树林披上了一层银纱。齐小姐背着包袱,与冉遗私奔而去。

下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老爷,不好啦,小姐和看病的大夫私奔啦!”

齐小姐与冉遗在树林里奔跑着,身后是齐老爷带着猎妖人赶来的声音。只见数名猎妖人提着灯,在林中穿梭搜寻。“猎妖人在此,妖孽速速现形。”猎妖人的呼喊声打破了树林的宁静。

齐小姐轻启朱唇:“人间琳琅,山河锦绣,无论你是人是妖,皆为我的去路与归属……”

她目光温柔而坚定,“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幸福之事。我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谢谢你,赐予我这世间最美好的梦。”冉遗眼眶微红,泪珠悄然滑落:“可那些美梦,却成了害你的根源。”

齐小姐轻轻摇头,抬手拭去他的泪水,柔声道:“我说的并非往昔那些梦境。我说的是现在,是此时此刻,有你在身边的每一刻。”

载着他们的小舟, 在众人视线中。 文潇、 赵远舟、 卓翼宸安静地注视小船上的两人, 谁都没有出声打扰。

“小卓,小初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文潇微微蹙着眉头,眼神中交织着担忧与疑惑,带着几分局促不安地看向卓翼宸,视线却时不时地瞟向那躺在床上的身影,满是心疼。

卓之初静静地躺在湖心岛小屋的床榻上,一件外衣随意搭在她身上,她睡得昏沉,像是被无尽的疲惫吞噬了灵魂,面色苍白得如同这冬日里未化的残雪。卓翼宸就那样守在床边,神色凝重,眼底有着化不开的忧虑,仿佛他面前躺着的是整个世界最珍贵却又最脆弱的东西。

卓翼宸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心疼与无奈。他小心翼翼地帮卓之初把外衣重新整理好,动作轻柔而细致,仿佛生怕惊扰到她一般。随后,他缓缓开口说道:“小初啊,方才为了齐小姐,她费尽了心力。她先是施展了净化之术,将齐小姐体内残留的那些戾气一点点地净化得干干净净,这过程想必极为耗费精力。之后她又运用疗愈一类的术法,悉心地把齐小姐受损的内脏一一修补愈合。”

卓之初轻咳了几声,卓翼宸温柔地拍抚着她的后背,待她气息平稳后,才继续缓缓道来:“小初,她还以神力凝结成了两枚同心结。一枚赠予齐小姐,另一枚则交到了冉遗手中。每枚同心结上都系着一枚精致的小铃铛。这同心结妙不可言,无论相隔多远,身处何方,只要持有同心结的两人,心便紧紧相连,仿佛能跨越时空的阻隔,永结同心,彼此的心意仿若就在咫尺之间。”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孩子的心思,倒是细腻得紧。”文潇轻叹一声,语气温和而深邃。

“她啊,向来如此,表面大大咧咧的,实则内心细腻敏感。小初刚突破第一层封印,这般耗费心神对她来说本就吃力,况且这些时日她都未曾好好休息过。晕倒之时,幸亏我及时接住了她。”卓翼宸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与无奈,缓缓说道。

赵远舟微微皱眉,面露难色地说道:“如今我们要带冉遗回缉妖司,可齐小姐又该如何安置呢?”说着,他仰头望向茫茫天空,似乎在寻找着答案。

“小初说,相关安排都交由她来负责。等小初醒转过来之后,再共同商议后续的安排吧。”卓翼宸神色凝重,缓缓开口说道。

彼时,缉妖司花园内。

白玖眉头紧锁,满脸忧愁,对着面前的池水假山连连叹气。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走来,躬身说道:“白玖大人,卓大人他们已经顺利破获水鬼抢亲案,军令状已成功完成,范瑛大人特意让属下转告大人,无需再为此忧心了。”

白玖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兴奋得一跃而起,蹦蹦跳跳个不停:“哇,太好了!不用掉脑袋了!”

然而,乐极生悲,他一脚踩空,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直直摔进了池子里。随着“扑通”一声,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十几个大大小小的药瓶也随之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