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舟叹了口气:“这齐小姐还是乱跑了。”
我把玩着手中的寒英,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戏谑道:“这齐小姐也真是会乱跑,如今竟被这离仑附了身。倒是有趣,等会儿倒要瞧瞧,这离仑如何在这具躯壳里唱这一出戏。”
在那波光粼粼的湖畔,齐小姐的船缓缓靠岸。她轻盈地从船上走下,脚步匆匆却又带着几分坚定,朝着冉遗走去。走到他身旁,她微微伸出手,拉住了冉遗的衣角,双眸中满是楚楚可怜的神色,直直地望着他。
齐小姐轻声说道:“我都知道了,可是,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要跟你在一起。”她的声音虽轻,却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冉遗微微低下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与痛苦,缓缓地说道:“我杀了这么多人,你真的不觉得我是个怪物?”
齐小姐紧紧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而深情:“不管你人是妖,所做何为,我们没世不渝,盟定终身。”
冉遗听了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原本黯淡的神情渐渐变得坚定决绝起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们一起走。”
我静静地伫立在卓翼宸身侧,目光带着几分玩味,落在那对苦命鸳鸯身上。他们此刻的告白,宛如一首悲怆而又壮烈的情诗,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倾注了毕生的情感,令人不忍卒听。
我凝视着不远处的冉遗,以及被离仑附身的齐小姐,嗓音低沉地喃喃自语:“可惜了……这份情意如此真挚深切,的确令人怜惜。然而,在这缠绵悱恻的情感纠葛中,真正袒露心迹、倾注所有真情的,却唯有冉遗一人而已。”
“齐小姐已被离仑附身,等会儿切勿轻举妄动。”卓翼宸听完我的话,郑重地叮嘱道。他深知我素来的性子——行事向来出其不意、剑走偏锋,这令他不得不提前加以告诫,以防我因冲动而陷入险境。
这时,赵远舟走到冉遗和齐小姐跟前来,面露疑惑与担忧:“你们又能去哪儿?”
冉遗抬起头,望向远方,仿佛透过这眼前的一切看到了那遥远的地方,他缓缓说道:“回大荒,我曾经答应过她,要带她去看天之树,海之滨。”
赵远舟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伤感说道:“愿望很美,可惜,大荒已经……”
冉遗微微皱眉,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所以现在不看,以后更没有机会了……”
赵远舟突然有些伤感,他看着冉遗,眼中满是不解:“你费尽心机逃了出来,为何还要想回去……”
冉遗微微仰起头,望着天空,仿佛在回忆着那些曾经的点点滴滴:“人们说,畜生一辈子都在寻找一个能吃饱安睡的屋檐,而只有人,会想着落叶归根。以前我陪着她看了很多书,写了很多字,却依然不明白什么是乡愁。既然是愁,为何那么多人还要追逐它。现在我懂了,它像一根有韧劲儿的绳子,你走得越远,乡愁越拉着你。等你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它会轻轻地拉住你,就像有人温柔地拉住你的袖子,告诉你,该回去了……”
赵远舟和文潇静静地站在那里,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冉遗,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冉遗的眼里竟然像是浮起了一些泪光,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想做畜生,我想做人。”
卓翼宸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缓缓抽出云光剑,剑身在靠近冉遗的过程里,发出阵阵亮光和声响,仿佛带着无尽的威严与愤怒。
齐小姐吓得躲在冉遗身后,身体微微颤抖着。而那云光剑的光芒越来越盛,仿佛要将这黑暗的夜空都照亮。此时,风吹起了齐小姐的长发,露出她耳后的黑色槐树叶印记,那印记在风中若隐若现,仿佛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突然,一阵掌声夹杂着嘲讽的冷笑声打破了寂静。冉遗循声望去,只见方才还弱柳扶风、略显柔弱的我,此刻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步履间透着稳健与坚定,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英气,仿若上古神祇觉醒般,多了几分超凡脱俗的神性。那眼神中流露出的坚毅,与先前判若两人,这一转变令在场之人无不为之侧目。
“好一幅楚楚可怜的景象,好一段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的言辞啊!真是令人感叹的一对苦命鸳鸯呢!这出戏呀,演得当真精彩绝伦!”我脸上挂着一抹僵硬的笑容,语气中却满是嘲讽。
冉遗不语,只是神情复杂的督了我一眼。
冉遗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对卓之初缓缓说道:“当年,你哥哥救我于水火之中,那一份恩情我铭记于心。而如今,你却要将我缉拿归案,这让我如何能接受?我保你这么多年不被噩梦侵扰,也算是对你有恩吧,就不能放过我吗?”
卓翼宸目光坚定,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当年我哥哥救的一定是一只良善妖,而不是今日滥杀无辜的你。我必定将你缉拿归案,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但我能做的就是替你求情,免你死罪。”
冉遗听到这里,迷茫地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和无奈。他轻声说道:“我是滥杀无辜,可我也给了她们最美的梦。她们本来的人生,充满了痛苦和束缚,而我给了她们梦寐以求的快乐……梦寐以求,人们发明的词语,有时候真的很准确,世间难寻,梦里所求……”
冉遗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人生一世,庄周迷梦。在梦里,她们都实现了自己的愿望,用自己最想要的方式,过完了喜乐的一生。这样,不好吗?”
文潇微微摇头,神色严肃地回应道:“是蝶是梦,不应由你替她们做决定。”
冉遗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接着说道:“那我不想做妖,我想做人,这又该谁来定呢?是你白泽神女吗?”
冉遗似乎对现在的我心存几分忌惮,仅仅地与我的目光交汇便迅速移开,“那……归一大人,你怎么看?”
我轻声开口,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回荡:“万事万物,皆有其独特的存在方式。他们心中渴望成为的模样,终将化作现实。”
文潇沉默片刻,没有回答。此时,唯有齐小姐静静地看着冉遗。
冉遗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悲愤:“蜉蝣犹可观日月,可她却只能束于闺阁,任由命运摆弄,有谁给过她选择?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文潇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正因为天地不仁,所以命运之下,才有公理为先。”
冉遗转过头,直视着卓翼宸的眼睛,问道:“那缉妖司会如何处置我?”
卓翼宸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虽然是被齐老爷伤害在先,但毕竟杀害了数十条人命,罪无可恕。就算免了死罪,也要囚禁千年。”
听到这个答案,冉遗的眼睛垂了下来,眼中满是黯然神伤。他轻声说道:“一千年……人类真是好大的口气,对妖来说,尚能熬过,可人生须臾,短短数十春秋……”说完,他转头看向齐小姐,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和眷恋。
冉遗接着说道:“一千年,即是说,下一世亦无法再相见了。”心中凄楚不已的他,转头看向卓翼宸,神情变得坚决起来:“那我不愿意。”
卓翼宸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由不得你愿意。”
气氛一触即发之际,冉遗突然主动出手攻击卓翼宸。卓翼宸也毫不犹豫地朝着冉遗拔剑迎战。只见卓翼宸衣袂飘然,在空中转圈,左右手配合默契,一边挥剑进攻,一边格挡防御。而冉遗则节节败退,明显落入下风。
卓翼宸落地后,剑指向冉遗,正欲将他制服之际,身后隐约传来人影晃动的声音。原来是齐小姐晃动拨浪鼓发出了透明的震浪震向卓翼宸的后背。卓翼宸连忙转身举起左手中的云剑瞬间绽放出光屏结界并将其扩展成球将自己包裹其中然而随之而来的拨浪鼓竟然震破了云剑光屏结界在空中破碎成光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纸伞突然在卓翼宸面前撑开挡住了拨浪鼓的尖刺同时巨大的妖力气浪从伞面炸开使得湖水炸起天空仿佛瓢泼大雨一般壮观至极!待到一切平息下来时伞面已经收起而赵远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卓翼宸前方……
伞面背后,有一位手持拨浪鼓的齐小姐。此时的齐小姐已然拥有了一双金瞳,她静静地与赵远舟对视着。卓翼宸也在这猝不及防间看向了那双金瞳,瞬间感到两眼刺痛。
赵远舟微微皱眉,缓缓开口道:“原来是你……”
离仑缓缓收起拨浪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我还是喜欢面对面和你聊天。”此刻的冉遗,神经已经变得有些怪异,眼眸暗淡无光,面无表情,仿佛失魂一般。
赵远舟突然咳嗽了两声,随后吐出一口鲜血。文潇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卓翼宸护在文潇身前,诧异地看着身边的赵远舟,问道:“你搞什么?”
赵远舟回答道:“我这不是为了救你吗?”卓翼宸追问:“我让你救了吗?”赵远舟无奈地说:“反正我死不了,帮你挡两下也没什么。”
“小初?”卓翼宸的声音传来,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只见我挥动着寒英,手指掐咒捻诀,动作流畅而迅速,一道水波随着扇子的挥舞荡漾而出,那水波散发着幽冷的蓝光,宛如一条蓝色的丝带,向着冉遗和离仑的方向迅猛袭去。
冉遗终究未能接住那凌厉一击,身形猛地向后倒去。离仑则费力地挥动武器格挡了一下,那般吃力的模样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每一分抵挡都显得无比艰难。
卓翼宸不再看赵远舟,而是持剑盯着离仑,问道:“他是谁?”赵远舟冷冷地回答:“一个见不得光的败类。”
文潇看向冉遗,担忧地问:“冉遗怎么了?”赵远舟解释道:“他被离仑控制了,弱的妖很容易被妖力更强大的妖控制。”说着,赵远舟从伞柄中抽出短刃。离仑用蔑视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颇为嫌弃地说:“朱厌,你结交的朋友真是越来越差了……以前来往的好歹是白泽神女,现在竟然连这些低劣的东西也能对你呼来喝去?”
文潇心里一动,看向赵远舟。离仑笑着问文潇:“你不知道吧,他与赵婉儿情如兄妹,赵婉儿还把自己死去哥哥赵远舟的名字给了他,朱厌,我说得没错吧?”赵远舟沉默不语。离仑继续说道:“一个是尊贵的白泽神女,一个是罪恶的大妖朱厌。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关系匪浅,所以他每次跟赵婉儿在一起的时候都戴着面具。”
无数赵远舟带着面具陪赵婉儿玩耍的画面冲进文潇的脑海。离仑僵硬地转头看向卓翼宸,带着挑衅的目光说:“卓翼宸,你的血海深仇不想报了吗?虽说他身不由己,但你父兄确实是他亲手所杀……如果你死去的父兄看到你和仇人一起并肩作战,九泉之下如何心安?”卓翼宸听到“身不由己”的时候面容变了变,但语气倒是没有多少动怒说:“我杀不了他。”
离仑诱惑道:“你可以 有了我的帮忙。你就可以。”卓翼宸咬牙切齿地道:“好!”然后握紧云光剑向离仑走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卓翼宸突然出手挥剑攻击离仑。离仑嘲讽地说:“人类真是一如既往地爱说谎。”
卓翼宸冷静回应道:“赵远舟我自然会杀,但我要先解决你这个更邪恶的东西!”说罢便发动了攻击。此时冉遗仍在离仑的控制下试图反抗但最终还是被制服了。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卓翼宸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警惕地问:“你说什么呢?”这时文潇忍不住冲过来想要靠近却被赵远舟拉住了她焦急地问道:“你知道白泽令下落?”
离仑得意洋洋地指了指自己又指向身后的赵远舟说:“在你身上。”
离仑悠然地指着文潇,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不过现在你身上只有一半的白泽令,所以发挥不出来。”文潇听了一愣,不自觉地问道:“那另一半呢?”离仑笑了,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想知道吗?可我不想说。”
卓翼宸立刻剑指离仑,语气坚决地说:“今日你不说也得说!”说完就朝离仑攻去。赵远舟也挥动短刃,与卓翼宸一起左右夹击离仑。面对两人的攻势,离仑并不慌张,他突然摇动拨浪鼓。原本站立不发一言的冉遗突然上前,眼神灰暗无光,在鼓声的控制下,冉遗从脖子上抠下一枚鱼鳞,射向离仑。
离仑挥舞拨浪鼓,轻松击打鱼鳞。那鱼鳞在撞击鼓面的瞬间发出妖异的红光,随后从鼓面击飞出去,迅速朝着卓翼宸而去。卓翼宸来不及躲避,鱼鳞射中了他的心口。瞬间,他的表情变得恍惚起来。
赵远舟见状,说道:“冉遗的控梦之术对他没用。”离仑冷笑一声:“真的吗?”接着,离仑对着卓翼宸的方向伸出手。只见从卓翼宸的身上飞出了一团光,光落入离仑手中后化成了一片鱼鳞。
离仑将鱼鳞碾碎后冷笑道:“他逃避了这么久,今日就让他好好地沉沦一次吧。”话音刚落,卓翼宸朝后倒去,重重地倒进了湖中。
我心中猛地一颤,慌乱如潮水般涌来,卓翼宸竟然中招了。如今最要紧的便是要将他从这虚幻的梦境之中唤醒,这一念头如同黑暗中的明灯,在我慌乱的心间骤然亮起,驱使着我尽快寻找解救他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