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世界番外
#千年后路人视角
#接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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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早早出门了,由于昨天的经历,我提议先步行一段再走传送门。昨天下过一场大雨,所以今天格外晴朗,排水渠把储存的雨水缓缓送到街边树木的根部,引来几只小拉达和波波饮水。这样的景象蛮少见的,我们静静地站在远处观察了它们一会儿。
小智问我为什么宝可梦很少见。是啊,我也很是感慨,自从修复世纪以来,人们竭尽全力地去修复大劫难带来的伤痛,一代又一代人都在想尽办法弥补宝可梦与人类之间产生的隔阂,可是像大劫难之前那样世界各地都能举办宝可梦联盟的盛况,再也没有出现过。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知道,宝可梦联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训练家和宝可梦并肩作战是什么样子的。
我把这些想法说给小智听,他说:“你没有见过宝可梦对战吗?”
“没有啊。”我耸耸肩,“不过如果看宝可梦障碍赛也算的话,勉强有吧。”
“那是什么?”
“这你也不知道?就是那种,专业训练家指导宝可梦,按照指定路线越过各种障碍物的比赛啊。”
“哦——这样啊~”
“那你看过《宝可梦世界》吗?”我突然想到。
小智诚实地摇头,我瞪大了眼睛,“难道不是每个人的胎教光脑里都会放这个吗?”
他只是笑笑,转移了话题,“对了,要不要试试和那边的小拉达和波波一起对战?”
“什么?”什么叫“对战”?一千年前的那种“对战”?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朝宝可梦们走去,“等一下……”
更令我难以置信的是,宝可梦们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类的接近而迅速逃离,正相反,它们同样接近了小智。小智单膝跪下,伸出手,小拉达就凑上去嗅闻他的指尖,波波先是被惊飞,在他头顶转了几圈,很快就落到他的肩头,轻啄他的脸侧。
这怎么可能?野生的宝可梦怎么会如此亲近人类?
我还呆愣着,小智已经带着宝可梦们向我走来,于是我生平第一次触摸到波波柔顺的羽毛、小拉达毛茸茸的耳朵。
“你知道它们会的技能吗?”
我还望着宝可梦们晶亮的眼睛,过了好几秒才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
“这样的话……波波,小拉达,”小智笑着抬了抬他头上那顶修复世纪风格的鸭舌帽,“我们来展现一下吧!”
于是我看见了修复时代前的光辉。
小智一声令下,波波的羽翼便掀起强劲的旋风,小拉达的门牙闪烁金属的光泽,它们可以一瞬间快成闪电,也可以相互碰撞肉身而不会折断骨骼……
这不是某种你死我亡的争斗,也并非谁先到达终点的竞赛。这是一种……交流,对,交流。我有的,你有的,让我们都展现出来,赤诚地展现出来——展现出我们是这样的存在,特别的、独一无二的、昂扬不屈的,我们存在着,以这样的形式,在这个世界上鲜活地生活着。
任凭心中波浪滔天,我竟震撼以至哑口无言。只想到,生命是多么伟大啊,那种蓬勃的、旺盛的力量,是多么的耀眼啊!
我甚至不记得这场对战持续了多久,也不记得围观的人群是怎么聚集过来的。当波波和小拉达都累得呼呼喘气时,小智停下了发出指令,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小荷包,打开,往手上倒了几个小方块喂给宝可梦们。
已经有人在用手环拍摄视频上传网络了,我明白这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但就连我自己也还没从目睹这一切的感受中回过神来,直到小智拉住我的手腕,拽着我一起奔跑起来。
天呐,奔跑。我从没在大街上像这样奔跑过。我们最大程度地迈开双腿,气流向后奔涌,小拉达就跟在我们脚边,波波飞翔在我们头顶,我的肺大幅缩张,血液超负荷奔流,学校的运动会我都未曾跑得这么放肆。
可小智游刃有余,还能眉眼飞扬地说话:“我没想引起那么多注意的,一时沉浸在对战里了,不好意思啊~总之先离开这里吧,最近的传送门在哪?”
我忙着大口呼吸根本没法回复,只能抬手指了指方向。
我们一头撞进传送门,几乎是摔进了一片柔软的草地里,小智还不忘回头对着另一边没跟过来的波波它们挥手道别。
然后他抬手,一个蓝色的球体凭空出现,飞向传送门,摧毁了它。
我爆了句粗口。我很少这么干,但真的,当时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要怎么表达那种情绪。
“糟了,下意识就……”他呲了呲牙,懊恼地自言自语道。
“那球……”我试图找回语言能力,“你——,但是……”
最后我放弃了。
他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最终掏出几颗蓝紫色的晶石放在草地上,就在传送门的残骸旁边,作为赔偿。
“好了,接下来该往哪呢?”他问我,并伸手将我拉起来。
我注视他明亮的棕眸,随后转头环视周遭,一片无垠的草原,我根本不认识这是哪里。
小智看出了我的迷茫,却也毫无焦虑地提议道:“那么就先前进吧,一直走,总会找到方向的!”
这一刻,我的心也变得那样的旷然、辽阔,我说:“好。”
我在意识到我想要更加投入这场旅程之时联络了父母,动情晓理地说服他们帮我请了整整一周的假。我将这个在雨中遇见的人看作一次奇遇,与他有关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奇迹、一个巨大的谜题,我明白,与他同行将是我一生中绝无仅有的经历。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踏上了一场冒险。这是一个浪漫的、戏剧性的词,但是我认为这个词最为恰当。我们多数时间靠双腿行走,有时租赁悬浮摩托,因为在远离城市区域的地方很少有传送站;我们轻装简行,所有的生活必需品都在沿路商铺购买,睡眠洗漱则在旅馆短暂停留一晚来解决,我会付钱而小智会给我那种蓝紫色晶石;我们从不看导航,即使它能带我们迅速到达目的地,我们只是向前,如果看到传送门不管是去哪的就跳进去。
小智似乎再也不着急前往他要去的地方、去做他要做的事,而我也沉浸在写作记录之中。
我写下小智是如何乘上烈焰马在草原上驰骋而没有被灼伤;我写下他是怎样发现灌木丛里瑟瑟发抖的粉蝶虫,治疗它的摔伤后把它放回巢中;我写他抚摸吓得呲牙的狡小狐,写他有能耐让凶恶的黑鲁加亲昵地摇尾巴,写他承受了光电伞蜥的十万伏特而毫发无伤;我写下他告诉我每一只我们遇见的宝可梦的名字,教我如何与它们接触;我写他在阿罗拉的火山脚下悄悄抹去眼泪;我写下有一次我们搭帐篷露宿,我准备睡下,而他在篝火旁一个人坐着,看着跳动的火焰又露出了那种几乎可以称为苍老的神情……我写天穹大地、山川湖海,我写风雨写烈日,我早已忘记可以用手环3D留影,只用我的眼睛、我的双手,竭力保存每一秒的记忆。
我从未知道这个世界是这么精彩、美丽。我的背包里塞了厚厚一沓稿纸,全是我的冒险日记,碳素笔也已经用到了第三支,小智看过后也夸我文笔很好。除此之外,里面还装了一根比比鸟脱落的羽毛、一颗大舌贝赠予的珍珠、一团风妖精身上飘落的棉花、一根缠绕了不知道是哪种虫系宝可梦吐出的丝线的树枝。
我和小智也成了朋友,彼此分享了很多经历,当然,多数时候是他向我展现了一个更为广阔的世界,为我开拓视野。他走过很多很多地方,除了仍保留着一千年前名称的阿罗拉,其余的我都不太对得上号。他了解很多很多宝可梦,不仅知道怎么与它们相处、照顾它们,还知道如何指挥它们对战。当我想更深地追究他的来历,他只是温和地笑笑,并不回答。他很爱笑,笑容非常有感染力,可也时常眉眼低垂,思绪不知沉淀到了哪儿去。
可愚钝的我终于还是明白了。
第五天的午后,我们在别色镇的一家便利店檐下躲太阳,一人拿着一瓶蓝橘果汁。我仰头饮下一口,不经意间看见天花板角落里黑色的摄像头。
一个显而易见却被我忽视至今的念头突然浮现——为什么警方还没找到我们?
小智破坏了一道传送门,留下了几颗我以为价值不大的蓝紫色晶石,就算足以赔偿也应当被拘留惩罚,而这个世界上有人类居住的地方就有摄像头,每个地区的信息网都可以互联,哪怕是逃到月球上面我们都会被找到才对。
可没人找我们。巡逻的无人机和传送站的扫描仪都对我们毫无反应,旅馆登记从来没查过我们的证件——传送门方便到我从不曾在外面的旅馆过夜,也不清楚到底需不需要查证件,但我想应该是需要的。
所以,并不是找不到,而是我们一直都在被纵容着,或者说,一个特例。律法森严,是什么人才有可能不被这个时代的规则所约束?只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一切都通了,他的眼神,他的着装,他与宝可梦,他要去的地方,蓝紫色晶石,蓝色的球体,他身上那种飞扬的生命力……
当我恍然大悟地看向他,我感觉到初见那天的大雨哗然下落,将我浑身淋透。
“怎么了?”他关心地问我,“你一直举着瓶子手不酸吗?”
多么简单啊,他,就是那尊无名雕像的原型,那个结束了大劫难、拯救了这个世界的英雄。从一千年前来,要回一千年前去。我真是迟钝的可以。
随即我意识到我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我写下的那些记录!
人们缄口不言了一千年,保守着他的姓名、他的故事,为的就是不再让大劫难从灰烬中复苏,也为了英雄可以不再被束缚,可我都做了些什么!我写下了他的姓名、他的故事!
瓶子从我手中滑落,砰地碎了一地。我拉开自己的背包把稿纸全部扯出来想要全部撕掉,不,我想烧掉是更保险的做法——
他拉住了我的手腕。“你要做什么?这不是你辛苦写出来的心血吗!”
“我……”我忍不住哭了,懊悔与惊惧使我的手颤抖而无力,根本挣脱不开他有力的手指,我只能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下子慌了神,“别哭啊!你到底——”一刹那后,他的神情也变了,先是无奈又哀伤,然后微笑起来。
他怎么还可以微笑呢?我不明白。
“我很喜欢你写的文字哦。”他温柔而不容拒绝地把稿纸从我手中取走,一张张抚平,“这个世界、宝可梦们,在你笔下都那么那么的可爱,还有我自己,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可我也很开心,能够参与进你的记忆。”
稿纸被妥帖地放回我的背包,塞回我的怀里,顺便还抽了我的抽纸塞到我手心里。他平和真诚的声音让我极度紧绷的神经慢慢缓和下来。
“我很开心。”他再次道,眼眸明亮,“我知道的,这些记录对你的意义,这是你的双眼看见的、你的心所感受到的世界啊。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我们的这趟冒险很棒不是吗?如果可以的话,最后这段旅程,请你陪我一起走完吧。把美好、不太美好的时刻都记录下来,说不定还有谁想要看看呢!”
泪水再一次朦胧了我的视野,但这一次,它是温热的。
TBC.
#上篇投票几乎是1:1啊但是谢谢大家😣😣那我……同时开两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