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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9 原罪

逆时流之旅

桃林的桃花落了又开,漫山遍野的粉白如云似霞时,印清淮站在桃花深处,看着林询和非壹追逐着蝴蝶跑过石板路,老周坐在石桌旁,慢悠悠地摇着蒲扇,给小柯讲着当年伐木工的旧事。风里裹着桃花的甜香,混着老顾熬煮汤药的清苦,是熨帖人心的气息。

林询转头时,正好对上印清淮的目光,他挥了挥手,扬声喊道:“印清淮,快来尝尝桃花糕!非壹的手艺又进步了!”

印清淮的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几分眷恋,又带着几分了然的疏离。他胸口的黑色吊坠微微发烫,系统06在提醒他,下一个世界的通道已经开启。他在这里停留了近一年,看着桃林从新芽抽枝到繁花满树,看着废墟上建起崭新的屋舍,看着林询彻底融合了单原的灵魂,成了真正扎根于此的、被烟火气包裹的少年。

足够了。

他轻轻抬手,对着林询的方向挥了挥,没有上前。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系统06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冰冷的、不带感情的指令。

【系统06提示:当前世界任务已完成,检测到新任务世界坐标锁定,编号reds11br12st22s,世界名称“原罪”,传送通道将于十分钟后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

印清淮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桃林的晨光、篝火的暖芒、众人围坐时的笑语,这些画面像是被封存在琥珀里的碎片,带着温柔的温度。再睁眼时,眼底的眷恋已经被压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惯有的沉稳与淡漠。

他没有和任何人告别。有些离别,不必说出口,才算是圆满。

风卷起他的衣角,桃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又被气流卷着飘向远方。黑色吊坠的光芒越来越盛,将他的身影一点点吞噬。当光芒散尽时,桃林深处的石径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飘落的桃花瓣,还在悠悠打着旋儿。

林询拿着桃花糕走过来时,只看到满地纷飞的花瓣,他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对着空荡的桃林轻声说:“一路顺风。”

他知道,印清淮有自己的使命,就像当初他带着单原的记忆留下一样,都是各自的选择。

……

【系统06提示:传送完成,宿主已进入世界“原罪”,身份已绑定——柏溪元。】

【主线任务发布:以全网直播形式,审判以“七宗罪”为支线的人类,每条支线审判3人,共计21人。】

【支线任务发布:完成所有审判后,透露自身位置,引导专业人员抓捕,在抓捕过程中自杀死亡。】

【能力限制:空间穿梭、能量攻击能力保留30%,精神干扰能力保留70%,足以保证直播无法被封禁、宿主位置无法被提前追踪。】

机械音消散时,印清淮猛地睁开眼,刺鼻的腐土味和霉味直冲鼻腔,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漆黑,冰冷的泥土贴着他的脊背,粗糙的棺木顶在他的头顶,狭窄的空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疼,喉咙里干涩得像是要冒火。系统06的信息碎片涌入脑海,关于柏溪元的记忆,清晰得像是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幼时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叔叔常年在外,婶婶早逝,家里只有他和表兄柏崇安。柏崇安那张看似温和的脸,背后藏着的是令人作呕的恶意。从十岁那年开始,那些带着血腥味的触碰、那些压抑的呜咽、那些无处可逃的窒息,一点点啃噬着柏溪元的灵魂。

他成绩很好,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可他在学校里没有朋友。他太孤僻了,眼底的怯懦和绝望,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他试过求助,对着电话那头的叔叔含糊地提过,可叔叔只当是小孩子闹别扭,草草几句“要懂事”“要让着哥哥”,便挂断了电话。

柏湫雨的病,像是一根悬在柏崇安头顶的稻草,也成了压垮柏溪元的最后一根砝码。柏崇安说,湫雨的病需要钱,柏溪元的奖学金、助学金,都该是湫雨的。柏崇安说,柏溪元活着,就是为了给湫雨做垫脚石。

七天前的黄昏,柏溪元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风刮过他单薄的衣衫,像是刀子一样割着皮肤。他想起父母下葬时的雨,想起柏崇安的手,想起叔叔不耐烦的语气,想起医院里柏湫雨苍白的脸。

没有光了。

他纵身跃下,像一片凋零的叶子,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鲜血漫出来,染红了一片夕阳。

他被草草下葬,埋在城郊的乱葬岗,棺木薄得可怜,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印清淮闭了闭眼,柏溪元的绝望像是冰冷的潮水,试图将他淹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里残留的、属于少年的痛苦与不甘,那些被压抑的嘶吼,那些无处安放的恨意,正顺着血脉,一点点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我知道你的恨。”印清淮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放心,那些欠了你的,欠了别人的,我都会一一清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到身体里的那股绝望气息,像是得到了慰藉,渐渐平静了下来。

印清淮抬手,指尖凝聚起微弱的异能光芒,淡紫色的光丝缠绕在棺木的缝隙上,轻轻一震。

“咔嚓——”

腐朽的棺木裂开一道缝隙,泥土簌簌地掉下来。他撑着棺壁,缓缓坐起身,浅色光芒在周身流转,驱散了腐土的寒气,也修复着这具身体上的伤。柏溪元的身体很弱,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精神折磨,让他的骨骼纤细得像是一折就断,跳楼的伤势虽然已经愈合,却留下了隐隐的疼痛。

他推开棺盖,泥土顺着棺壁滑落,露出了外面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灰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雾。乱葬岗里荒草丛生,虫鸣唧唧,风吹过坟头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透着几分阴森。

印清淮爬出棺木,站在荒草萋萋的坟头,低头看着那具属于柏溪元的、薄得可怜的棺木。他沉默了片刻,抬手一挥,异能光芒闪过,泥土自动翻涌,将棺木重新掩埋,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包。

系统06的声音适时响起:【检测到宿主已适应身体,直播设备已生成,存放在系统空间,包含面具、变声器、微型摄像头、信号发射器,可直接接入全球网络,无法被屏蔽或追踪。】

印清淮心念一动,一套黑色的衣物和装备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黑色的外套,带着兜帽,料子柔软却坚韧,能很好地遮掩身形;银色的面具,纹路繁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变声器小巧玲珑,可以贴在喉咙处,改变声音的频率;微型摄像头藏在衣领的纽扣里,信号发射器则融入了黑色吊坠,与系统06相连。

他换上衣服,戴上兜帽和面具,将变声器贴好,对着虚空调试了一下摄像头。镜头里映出的,是一个身形单薄、周身裹着寒气的黑衣人,兜帽遮住了头发,面具遮住了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夜色里,透着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光。

【直播昵称已生成:午夜行者。】系统06提示。

印清淮点了点头,这个名字,很符合他现在的身份。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像是一片光的海洋。那里,藏着无数的罪恶,贪婪、暴食、嫉妒、懒惰、愤怒、傲慢、色欲,七宗罪的影子,在光怪陆离的城市里,肆意滋生。

柏溪元的记忆里,那些与七宗罪相关的人,一个个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色欲的支线里,首当其冲的,就是柏崇安。

印清淮的眼底闪过一丝寒意,指尖的异能光芒微微跳动。

他转身,朝着城市的方向走去,黑色的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像是一只展翅的乌鸦。

城郊的风,带着泥土的腥气,吹过乱葬岗的坟头,吹过那个小小的、新堆的坟包。坟头上,不知何时,落了一朵桃花瓣,粉白的,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温柔的馈赠。

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近。

午夜行者的传说,即将拉开序幕。

印清淮走到公路边,拦下一辆夜行的货车。司机是个憨厚的中年男人,看着他一身黑衣,戴着面具,有些害怕,却还是好心地让他上了车。

“小伙子,你这是要去哪里?”司机忍不住问道。

印清淮的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变得低沉沙哑,听不出年龄:“市区。”

司机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印清淮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梳理着柏溪元的记忆,筛选着那些与七宗罪相关的人。

暴食、嫉妒、懒惰、愤怒、傲慢,每条支线里,都有三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些人,有的道貌岸然,有的身居高位,有的看似平凡,却都在暗地里,做着肮脏的勾当。

印清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车厢壁,节奏均匀,像是在倒计时。

直播,将在午夜十二点,准时开启。

车驶入市区时,夜色正浓。霓虹灯闪烁着,映亮了半边天。印清淮付了车费,下车,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戴着兜帽和面具的黑衣人,是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是来审判罪恶的。

他找了一个隐蔽的楼顶,站在天台的边缘,俯瞰着整个城市。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在城市的上空响起。

印清淮抬手,按下了衣领上的纽扣。

【信号已连接,全球直播已开启,当前在线人数:0。】

他沉默了片刻,对着摄像头,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来自深渊的低语:

“大家好,我是午夜行者。”

“从今天起,我将在这里,审判七宗罪。”

“第一条,色欲。”

“第一个审判对象——柏崇安。”

他的声音,通过信号发射器,传遍了全球的网络。

与此同时,柏家的别墅里,柏崇安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一个陌生的直播间,强行弹了出来。

屏幕上,只有一片漆黑的背景,和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

当“柏崇安”三个字从黑衣人的嘴里吐出时,柏崇安的手猛地一抖,红酒洒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城市的各个角落,无数的手机和电脑屏幕,都亮起了这个名为“午夜行者”的直播间。

在线人数,正以恐怖的速度,飙升。

印清淮看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数字,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手,调出了柏崇安的资料,清晰地投射在直播画面上。

照片里的柏崇安,笑容温和,看起来像是一个阳光开朗的青年。

可资料里的文字,却字字诛心。

【柏崇安,男,22岁,柏溪元的表兄。】

【长期猥亵柏溪元,对其进行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是导致柏溪元自杀的直接原因。】

【证据如下——】

一张张照片,一段段录音,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

印清淮的目光,望向了城市的夜空,眼神冰冷而平静。

审判,才刚刚开始。

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罪恶,终将在午夜的灯光下,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