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8 完美的艺术品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住城西的废弃工厂。风卷着铁锈的气息，穿过破碎的玻璃窗，在空旷的厂房里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低声啜泣。

印清淮、程砚和非壹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又细又长。三人走到工厂门口时，守在巷口的沈上瑶率先迎了上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刀，刀鞘上的铜扣在月光下闪着冷光。看到印清淮胸口的伤和程砚胳膊上的血迹，她的眉头瞬间蹙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情况怎么样？单原人呢？”

程砚的脸色沉得厉害，他攥紧了手里的银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被炼魂社的人掳走了，带到这里来了。”

沈上瑶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她转头看向身后的阴影里。老周扛着一把沉重的铁斧，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脸上沾着些微的尘土，眼神却依旧沉稳。“工厂周围我们都查过了，有异能者留下的气息，很淡，但很杂。”老周的声音像是磨过的砂纸，带着一股粗粝的质感，“不止一种异能，防御比想象中要严密。”

“老顾呢？”印清淮抬手按住胸口的伤，声音沙哑却依旧清晰。他知道，老顾的医术和对异能的了解，是他们这次行动的关键。

“在里面。”沈上瑶朝着工厂的深处抬了抬下巴，“带着小柯和宋亭，已经摸进去探路了。小柯的追踪异能能找到异能者留下的痕迹，宋亭的幻术可以掩护他们，我在这里接应你们。”

话音未落，工厂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紧接着，宋亭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急促：“快进来！里面没人，但是有陷阱！”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进去。废弃的工厂里，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零件和破碎的玻璃。老顾正蹲在一张金属桌子旁，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仪器，仪器屏幕上的绿光一闪一闪的。小柯站在他的身边，闭着眼睛，双手在身前快速地结着印，他的指尖萦绕着一丝淡淡的青色光芒，那是追踪异能的气息。

“怎么样？”程砚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老顾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指了指地上的一道浅浅的痕迹，那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带着一丝空间扭曲的波动：“是空间异能的痕迹。”老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有人在这里使用过空间异能，而且是高阶的，能带着人进行长距离转移。”

“单原呢？”非壹紧紧抱着布偶熊，耳朵微微动着，她能听见工厂里到处都是细微的声响，却唯独听不见单原的心跳声，“我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小柯缓缓睁开眼睛，指尖的青色光芒渐渐散去，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消耗了不少力量。“追踪不到了。”小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空间异能的波动把所有的痕迹都打乱了，而且……”他顿了顿，看向老顾，“而且我感觉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息，是国际医学研究院的。”

“国际医学研究院？”印清淮的瞳孔猛地一缩，胸口的黑色吊坠微微发烫，紫光隐隐闪烁，“白天权。”

这个名字一出，在场的人脸色都是一变。国际医学研究院的高层，以疯狂的人体实验闻名，尤其是对异能者的研究，更是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他们没想到，炼魂社竟然会和白天权扯上关系。

老顾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仪器递到印清淮的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复杂的数据：“我在地上找到了一点残留的药剂成分，和国际医学研究院去年泄露的一种药剂一模一样，这种药剂是用来强行激发异能者潜能的，副作用极大，会对异能者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程砚的拳头猛地攥紧，眼底闪过一丝怒火：“白天权这个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想知道单原的能力极限。”印清淮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寒意，“炼魂社想要单原的能力，白天权想要研究单原的能力，他们一拍即合。”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老顾，“有没有办法，能找到空间异能转移的方向？”

老顾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试试。空间异能转移的时候，会留下一丝空间裂缝的痕迹，虽然很淡，但我可以用特制的药水，把它显出来。”老顾说着，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瓶子，瓶子里装着透明的液体，“但是需要时间，而且需要小柯的追踪异能配合。”

“我来。”小柯立刻站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萦绕起青色的光芒，“只要能找到一丝痕迹，我就能追上去。”

沈上瑶走到门口，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动静，手里的短刀握得更紧了：“我来放哨，你们尽快。神罚的倒计时还在走，我们拖不起。”

印清淮点了点头，他看向老周：“老周，你和沈上瑶一起守着门口，防止炼魂社的人杀回马枪。”

老周扛着铁斧，沉声道：“放心。”

安排好一切，老顾拧开了瓶子，将里面的透明液体倒在地上那道浅浅的痕迹上。液体一碰到地面，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原本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渐渐显露出一道淡淡的银色光芒，像是一条细长的银线，朝着工厂的深处延伸而去。

“就是这个！”老顾的眼睛亮了起来，“这就是空间裂缝的痕迹，跟着它走，就能找到他们转移的方向。”

小柯立刻上前，他将指尖的青色光芒覆在那道银色的光线上。光芒接触的瞬间，小柯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和那道银色的光线沟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工厂里安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和仪器的嗡鸣声。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洒在地上，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非壹的耳朵一直微微动着，她能听见小柯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能听见老顾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也能听见印清淮胸口的伤，在微微地抽痛。她紧紧攥着布偶熊的耳朵，心里默默地祈祷着，祈祷着能快点找到单原。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柯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缓缓睁开眼睛，指尖的青色光芒和地上的银色光芒同时暴涨，形成一道细长的光柱，指向工厂的后门方向。

“找到了！”小柯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他们往城南的方向转移了，那里有一个废弃的研究所，是国际医学研究院以前的基地！”

印清淮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他抬手按住胸口的黑色吊坠，紫光暴涨：“走！去城南废弃研究所！”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沈上瑶和老周在前开路，程砚断后，老顾和小柯走在中间，印清淮则护着非壹。一行人朝着工厂的后门走去，脚步坚定而急促。

夜色更浓了，天边的灰紫色云霭又压下来了几分，神罚的倒计时，还在缓缓跳动着——负面情绪聚合度：86.2%，神罚降世倒计时：40小时。

而在城南的废弃研究所里，单原依旧被绑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

白天权站在他的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他的脸上带着狂热的笑容，看着单原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情绪承载量已经突破了临界点，能力使用极限还在上升。”白天权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真是太完美了！有了你的数据，我就能研究出最完美的异能药剂，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拜倒在我的脚下！”

单原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嘴唇干裂，嘴角还沾着一丝血迹。脖子上的金属项圈还在滋滋作响，一股又一股的电流窜过他的身体，强行激发着他的能力。无数的负面情绪像是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那些绝望的、痛苦的、怨怼的画面，在他的眼前不断闪现。

但他的眼底，却依旧闪烁着一丝微弱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印清淮他们，正在朝着他的方向赶来。

那缕微光，从未熄灭。

研究所的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着大门。白天权的脸色猛地一变，他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惊慌：“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而在研究所的门外，印清淮一行人已经到了。程砚握着银剑，剑鞘上的寒光在夜色里闪烁着。他看着紧闭的大门，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砸开它！”程砚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在夜色里炸响。

老周扛着铁斧，大步上前，猛地朝着大门劈了下去。

“哐当——”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色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