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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1 那些痛苦,不是你的错

逆时流之旅

枣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的天空,像是一双双枯瘦的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小院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厨房里传来的轻微响动。单母系着围裙,正在灶前熬粥,米粥的香气混着枣泥的甜,缓缓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单原坐在轮椅上,指尖凝着一缕极淡的白光,正小心翼翼地拂过平板电脑的屏幕。屏幕上,非壹的脸隐隐约约,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正微微弯着,像是在笑。

“这样……真的能行吗?”非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我的耳朵,好像还是听不太清。”

单原的指尖顿了顿,白光顺着屏幕的纹路,缓缓流淌,像是一道温柔的溪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非壹心底的那丝不安,正被这缕白光一点点抚平。

“别急。”单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里的暖意,“情绪压制需要时间。等你习惯了,那些痛苦就不会再轻易冒出来了。”

非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平板电脑的外壳。那是沈上瑶送的,背面还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画着一只咧嘴笑的小熊。她能感觉到,贴纸的纹路里,藏着一丝淡淡的、属于沈上瑶的温暖。

“嗯。”非壹轻轻应了一声,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单原,谢谢你。”

单原摇了摇头,刚想说“不用谢”,胸口的口袋里,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抬手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是程砚发来的——城东第一中学附近,有恶灵波动,很淡,带着戾气。

单原的指尖,白光微微一颤。

他能感觉到,那股戾气里,藏着一丝少年人的绝望,还有……一丝挣扎的狠厉。像是困在绝境里的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怎么了?”非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没什么。”单原收起指尖的白光,将手机放回口袋,“我有点事,晚点再和你联系。”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单母正端着一碗粥走出来,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让她脸上的皱纹,都柔和了几分。

“原儿,粥熬好了,趁热喝。”单母将粥放在石桌上,又转身去拿筷子,“印小哥今天怎么没来?要不要我去叫他?”

单原摇了摇头:“不用了妈。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他转动轮椅,朝着院门的方向去。刚到门口,就看见印清淮的身影,正从巷口缓缓走来。他的脚步依旧很慢,像是踩着风的节奏,粗布的衣襟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胸口的黑色吊坠,在天光下泛着一点极淡的金光。

“清淮。”单原停下轮椅,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印清淮走过来,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那缕残留的白光,像是找到了归宿,顺着他的指尖,缓缓缠了上来。

“城东的花园小区。”印清淮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丝凝重,“有新的恶灵。”

单原点了点头:“我知道。程砚发信息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股气息里,有少年人的绝望。”

印清淮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股绝望里,藏着一丝血腥味,像是利刃划破皮肉的冷,还有……一丝被亲情碾碎的疼。

“我和你一起去。”印清淮站起身,轻轻推着轮椅的扶手,“程砚他们已经过去了。我们晚点到,看看情况。”

单原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小院的方向。单母正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条围巾,眉眼间满是担忧。他对着母亲笑了笑,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风卷着寒意,掠过两人的衣襟。

花园小区离城南旧巷不远,走路不过半个时辰,就在第一中学附近。两人沿着青石板路缓缓走,天光渐渐暗了下来,灰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落雨。

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就听见一阵喧哗声。几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围在街角的巷子里,指指点点,声音里带着兴奋和恐惧。

“听说了吗?高二的郑相宁,把高磊捅了!”

“真的假的?高磊可是校霸啊!平时没少欺负他。”

“谁知道呢?听说高磊这次下手太狠了,郑相宁是被逼急了……”

“嘘!别乱说!警察都来了!”

单原的指尖,白光微微发烫。

郑相宁。

他能感觉到,这个名字的主人,此刻正藏在小区一栋高楼的天台,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黑雾。那黑雾里,戾气和绝望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少年的心脏,牢牢裹住。

印清淮推着轮椅,穿过围观的人群,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小区门口停着几辆警车,警灯闪烁着红蓝的光,刺得人眼睛发疼。几个警察正站在门口,和学校的老师说着什么,眉头都皱得很紧。

程砚的身影,正从小区里走出来。他看到印清淮和单原,快步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

“人在天台。”程砚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高磊还在医院抢救,郑相宁的父母,刚才还在天台下面骂街,说他丢尽了家里的脸。”

单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天台的方向,那股绝望的气息,更浓了。像是一潭死水,被投进了一块巨石,溅起的,全是冰冷的碎片。

“我们上去看看。”印清淮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人朝着那栋楼的方向走去。楼梯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天台上传来的,极轻的呜咽声。

走到天台门口,程砚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

天台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少年。他穿着一身布满污渍的校服,校服的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新旧交错的伤痕。他的手里,攥着一瓶碘伏,正颤抖着,往腿上的伤口上涂。

碘伏碰到伤口,少年疼得身子一颤,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腿上的伤口上,和碘伏混在一起,泛着刺目的红。

少年的身边,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黑雾。黑雾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透明的影子,正蜷缩在他的脚边。那影子和少年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周身的戾气,更浓了些。

那是恶灵。

是从少年的绝望里,滋生出来的恶灵。

单原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看着少年胳膊上的伤痕,那些伤痕,有的是新的,有的已经结痂,有的甚至已经落了疤。他太熟悉这种伤痕了,像是刻在骨血里的烙印,带着挥之不去的疼。

“郑相宁?”单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方天地的宁静。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睛很大,却布满了红血丝,像是熬了几个通宵。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看起来狼狈极了。

看到单原和印清淮,少年的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他攥紧了手里的碘伏,往后缩了缩,像是怕被人抓住。

“别过来。”少年的声音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先打我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还有一丝倔强的狠厉。像是困在绝境里的兽,哪怕遍体鳞伤,也要露出最后的獠牙。

单原的指尖,白光缓缓亮起。他能感觉到,少年的心底,藏着太多的委屈。那些委屈像是积压了很久的洪水,一旦决堤,就会毁天灭地。

“我们不是来抓你的。”单原的声音很缓,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我们是来帮你的。”

郑相宁的身体,又颤了颤。他看着单原指尖的白光,那光芒很暖,像是冬日里的阳光,能驱散心底的寒意。他能感觉到,那光芒里,没有恶意。

“帮我?”郑相宁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我是杀人犯。没人会帮我。”

他低下头,看着腿上的伤口。那是高磊踢的,一脚踹在膝盖上,疼得他几乎站不起来。他想起了当时的场景,高磊带着几个人,把他堵在巷子的角落里,拳头像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他蜷缩在地上,抱着头,拼命地求饶,可那些人,却笑得更猖狂了。

高磊的心情,似乎很不好。下手比以往都要重,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疼得他差点吐出血来。他看着高磊那张狰狞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

死在这个阴暗的巷子里,死在这个没人在乎的角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摸到了口袋里的刀。那是他藏了很久的,一把小小的水果刀,是用来削苹果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掏出刀,朝着高磊刺了过去。

刀尖刺入皮肉的触感,很凉。

高磊的惨叫声,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巷子里。

他看着高磊倒在地上,鲜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来,染红了他的校服。他吓坏了,转身就跑,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他跑回了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他以为,父母会安慰他,会抱抱他,会告诉他,没事的。

可他等来的,却是父亲的怒骂声,还有一脚踹开的房门。

父亲的拳头,比高磊的还要狠。一拳砸在他的脸上,打得他嘴角冒血。母亲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嘴里还说着:“活该!谁让你惹事!”

他蜷缩在地上,抱着头,眼泪和鼻血混在一起,流了满脸。他想喊疼,想喊救命,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冷。

冷得像是冰窖,连一丝暖意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被打了多久,直到父亲打累了,和母亲一起离开。他挣扎着爬起来,全身都疼,像是散了架。他翻出药箱,踉踉跄跄地爬上了天台。

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

每次被欺负了,被父母骂了,他都会来这里。吹吹风,看看天,好像那些痛苦,就会被风吹散。

可今天,风好冷。

冷得他的心,都冻僵了。

委屈像是潮水般,汹涌而来。他蹲在角落里,看着远处的天空,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透明的影子。

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影子。

郑相宁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呜咽。他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那只透明的恶灵,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情绪,缓缓抬起头。它的眼底,全是戾气,还有一丝……心疼。

它伸出手,想要抚摸郑相宁的头发,却穿过了他的肩膀。

它什么都碰不到。

它只是一个影子,一个从绝望里滋生出来的,没有实体的影子。

单原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转动轮椅,缓缓靠近郑相宁。指尖的白光,像是一缕温柔的溪流,缓缓淌过郑相宁的周身。

“我知道你的委屈。”单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耳边低语,“我也被人欺负过。我也被父母抛弃过。我也以为,自己会死在黑暗里。”

郑相宁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着单原,眼底满是震惊。

他看着单原的腿,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郑相宁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单原的指尖,白光越来越盛。那光芒缓缓笼罩住郑相宁,还有他身边的恶灵。恶灵的身体,轻轻一颤,眼底的戾气,像是被温水化开的冰,一点点消散了。

“那些痛苦,不是你的错。”单原的声音很缓,像是在抚平一张皱巴巴的纸,“被欺负不是你的错,反抗也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欺负你的人,是那些不理解你的人。”

郑相宁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看着单原眼底的温柔,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都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他趴在膝盖上,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像是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喷发了出来。

印清淮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胸口的黑色吊坠,缓缓亮起,一缕极淡的金光,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淌进郑相宁的心底。

那是大陆之心的力量,是守护的力量。

风卷着寒意,掠过天台。

恶灵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它看着郑相宁,眼底的戾气,渐渐被温柔取代。它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郑相宁的脸颊。

这一次,它没有穿过。

郑相宁的身体,轻轻一颤。他能感觉到,脸颊上,有一丝冰凉的触感。

他抬起头,看着那只透明的恶灵。恶灵对着他,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

然后,它的身体,化作了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里。

那些星光,落在郑相宁的身上,像是一层薄薄的暖。

郑相宁的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他知道,那只恶灵,是他的绝望。

也是他的挣扎。

现在,它走了。

带着他的痛苦,一起走了。

单原的指尖,白光缓缓收敛。他看着郑相宁,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郑相宁看着他,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滚烫的东西,在胸腔里翻涌。

风卷着星光,掠过天台。远处的天空,灰蒙的云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漏下几缕极淡的月光。

月光落在郑相宁的脸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他看着单原,看着印清淮,看着程砚,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一缕微光,照亮了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