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0 曾困在黑暗里的人

一行人走出小院，朝着城南旧巷的方向走去。

晚风渐凉，卷着路边的落叶，在巷子里打着旋儿。路灯昏黄的光，在青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一道道扭曲的符篆。

废弃电话亭藏在巷子的尽头，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里面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黑雾。那黑雾和寻常的恶灵不同，没有戾气，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像是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程砚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脚步放得极轻。沈上瑶抱着布偶熊，跟在他身后，掌心微微泛白。

单原坐在轮椅上，被印清淮推着，缓缓靠近电话亭。他的指尖，凝着一缕白光，目光落在那虚掩的铁门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里面有人。”单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很害怕。”

印清淮的脚步顿了顿，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铁门发出一声吱呀的哀鸣，像是不堪重负。

门内的景象，映入众人的眼帘。

一个少女蜷缩在电话亭的角落，怀里抱着一部破旧的手机。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连衣裙，裙摆上沾着泥污和血迹。她的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

少女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黑雾。那黑雾比单原曾经的还要淡，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像是从灵魂深处，一点点渗出来的。

听到铁门打开的声响，少女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小兽，朝着角落缩了缩，怀里的手机，被她攥得更紧了。

“别过来。”少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的哭腔，像是怕极了陌生人。

单原的指尖，那缕白光轻轻颤动。他能感觉到，少女的心底，藏着太多的痛苦和绝望。那些情绪像是密密麻麻的针，扎在她的心上，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疼。

“我们不是坏人。”单原的声音很缓，像是怕惊扰了她，“我们是来帮你的。”

少女的身体又颤了颤，缓缓抬起头。

散乱的发丝下，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她的眼睛很大，却空洞得像是没有焦点，瞳孔里一片浑浊，看不到一丝光亮。

“我看不见。”少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也听不太清了。”

单原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看着少女空洞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能感觉到，少女的眼睛，不是天生失明的，而是被某种力量，一点点吞噬了光明。

“我叫单原。”单原的声音很柔，“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怀里的手机屏幕。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模糊的全家福。照片里，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笑得很温柔，而她自己，却被挤在角落里，像是一个多余的人。

“我叫……非壹。”少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是……非此即彼的非。壹是一二三四的壹。”

单原的眉头轻轻蹙起。他能感觉到，少女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心底的绝望，又浓了几分。

“非壹。”单原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的白光，缓缓朝着她的方向，递了过去，“你的名字很好听。”

白光落在少女的肩头，像是一缕温暖的阳光，缓缓淌进她的心底。

少女的身体，轻轻一颤。她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肩头，缓缓淌进四肢百骸。那些密密麻麻的疼痛，像是被温水化开的冰，一点点消散了。

“这是什么？”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是净化的力量。”单原的声音很轻，“能帮你，把那些不好的情绪，都压下去。”

非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肩头的白光。那光芒很暖，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气息。她能感觉到，心底的绝望，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按进了角落，再也翻涌不上来。

“我……”非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叫游厌。”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尘封的闸门，被轻轻推开。

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记忆，像是潮水般，汹涌而出。

母亲再婚的那天，天空很蓝。她穿着新裙子，站在院子里，看着母亲挽着继父的手，笑得很温柔。继父的身边，跟着一个小小的女孩身边，跟着一个小小的女孩，叫游妍。母亲说，那是她的妹妹。

从那天起，她的世界，就变了。

继父不喜欢她，说她是个拖油瓶。母亲也不喜欢她了，眼里只有游妍。游妍想要的东西，母亲总会想尽办法满足。而她，哪怕只是想要一本旧书，都会被母亲骂不懂事。

后来，她生病了。眼睛开始看不清东西，耳朵也渐渐听不清了。母亲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这病治不好，只会越来越严重。

母亲的脸，沉了下去。

再后来，母亲说，要带她去见一个人。她说，那个人很有钱，只要她嫁过去，就能给家里带来很多好处。

她不想去。她看着母亲眼里的算计，心底的寒意，一点点漫上来。

那天，母亲开车带她和游妍去城里。路上，出了车祸。

剧烈的撞击声，玻璃破碎的声响，还有母亲的尖叫。她被困在后座，浑身是血，疼得几乎要晕过去。她听见母亲喊着游妍的名字，听见母亲拼尽全力，将游妍从副驾驶救了出来。

然后，母亲走了。

没有回头。

没有看她一眼。

她躺在冰冷的车座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看着远处亮起的车灯，心底的绝望，像是野草般疯长。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直到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淌进她的心底。那是恶灵的力量，是从她的绝望里，滋生出来的力量。

那力量救了她，却也毁了她。

她的眼睛，彻底看不见了。耳朵，也彻底听不清了。

她从车里爬出来，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好冷。

她给自己取了新的名字，叫非壹。

非此即彼的非，一二三四的壹。

她想，从此以后，她就只是非壹，不再是那个没人喜欢的游厌了。

非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那些记忆，像是一把钝刀，割着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单原的指尖，白光越来越盛。他能感觉到，非壹心底的痛苦，比他曾经的，还要浓烈。那些痛苦，像是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横亘在她的心底。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的白光，凝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他将光点，轻轻按在非壹的眉心。

【单原能力“情绪压制”启动。永久性压制负面情绪阈值30%。】

非壹的身体，轻轻一颤。她能感觉到，心底的那些痛苦和绝望，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牢牢挡在了外面。那些尖锐的疼痛，一点点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

“谢谢你。”非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真诚的笑意。

单原看着她空洞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他抬手，将手里的平板电脑，轻轻递到她的手里：“这个给你。”

非壹的指尖，轻轻拂过平板电脑的屏幕。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愣。

“我的能力，可以通过屏幕传播。”单原的声音很轻，“以后，如果你觉得难过了，就打开它。我会陪着你。”

非壹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紧紧攥着平板电脑，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印清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胸口的黑色吊坠，缓缓亮起，一缕极淡的金光，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淌进非壹的心底。

那是大陆之心的力量，是守护的力量。

晚风渐暖，卷着路边的花香，飘进了电话亭。

昏黄的路灯下，两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一个指尖凝着白光，一个怀里抱着平板电脑，像是两盏小小的灯，在这灰蒙的天地里，散发着温暖的光。

程砚和沈上瑶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瓶，递给非壹：“这是老顾配的药，能缓解你耳朵的不适。”

非壹接过药瓶，指尖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从药瓶里，缓缓淌进她的心底。

“谢谢你们。”非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

单原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不用谢。”

因为我们，都曾是困在黑暗里的人。

都曾，渴望过一束光。

风卷着枣叶的清香，在巷子里缓缓流淌。天边的云层，渐渐散去，露出了一缕极淡的月光。

月光落在青石板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非壹抱着平板电脑，靠在电话亭的角落。屏幕亮着，上面是单原指尖的白光，正缓缓流转。

她能感觉到，那白光里，带着一丝温暖的气息，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