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8 神明不止我一个

永夜冰原的风裹挟着冰碴子，刮得人脸颊生疼。印清淮的玄铁铠甲上，早已凝了一层薄冰，唯有握枪的手，依旧滚烫。

噬魂兽的咆哮还在雪原上回荡，震得冰山之巅的往生花微微摇曳，花蕊那点红光，忽明忽暗，像是濒死的烛火。凶兽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金色的眼眸锁定印清淮，涎水从獠牙间滴落，落在雪地上，瞬间冻成两根冰锥。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忽然从冰原深处传来。

那脚步声踩在积雪上，竟没有半分声响，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了寒冰之上。

印清淮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漫天风雪里，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来。那是个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细碎的冰晶纹路，随着他的脚步，纹路间竟有细碎的雪花飘落。他的头发是极浅的银色，像是被冰雪染透，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眼睛，是极深的冰蓝色，像是永夜冰原最深处的寒潭，藏着万千风雪。

少年的手里，握着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剑身像是由千年寒冰雕琢而成，剑刃上流转着淡淡的寒光，却没有半分杀气。

印清淮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个少年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北雪？”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少年闻声，脚步微微一顿，冰蓝色的眼眸落在印清淮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很轻，却像是一缕春风，吹散了永夜冰原的几分寒意。

“好久不见，印清淮。”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没想到，竟会在这个世界，再见到你。”

真的是北雪。

那个在“风与朦归诗”世界，帮助过他，赠予他冰雪之力的神明。那个执掌着冰雪与风霜的神祇。

萧依楚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她指尖的白光微微闪烁，轻声道：“神格……是神明的气息，是这个世界的神明？”

北雪的目光掠过她，又落在印清月近乎透明的魂体上，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魂体……执念的凝形，倒是罕见。”

他没有回答萧依楚的话，只是缓步走到噬魂兽身边。令人震惊的是，那头凶戾的凶兽，在他靠近的瞬间，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巨大的身体微微颤抖，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敬畏，缓缓低下了头颅，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印清淮握紧了深渊魔枪，菱形紫瞳里满是警惕，却又带着一丝复杂。“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玩玩。”北雪轻轻抬手，指尖拂过噬魂兽的鳞片，凶兽发出一声舒服的呜咽，“永夜冰原，是我的地盘。噬魂兽，是我养的宠物。”

他转头看向印清淮，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你想要往生花？”

印清淮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是。我要复活我的妹妹。”

北雪轻笑一声，他抬手，透明的长剑轻轻出鞘，剑刃划过空气，带起一阵细碎的风雪。“往生花生于我的地盘，受我庇护。噬魂兽是它的守护者，寻常人，连靠近冰山的资格都没有。”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印清淮，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不过，看在旧识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印清淮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赢我三招。”北雪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雪原，“三招之内，你若能碰到我一片衣角，我便让噬魂兽退开，任你摘取往生花。”

这话一出，萧依楚的脸色微微一变。

北雪是神明，执掌冰雪与风霜，神力通天。印清淮纵使实力强悍，也不过是魔族的将军，与神明之间，有着云泥之别。别说三招，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印清月也微微颤抖，她伸出手，想要拉住印清淮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哥……”

印清淮却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他深吸一口气，菱形紫瞳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他握紧深渊魔枪，枪尖直指北雪，声音铿锵有力：“好，我接下了。”

北雪的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他脚尖轻轻一点，身体竟如同一片雪花，飘到了半空中。透明的长剑在他手中轻轻转动，剑刃上的寒光，映得他冰蓝色的眼眸，越发深邃。

“第一招。”

话音落下的瞬间，北雪的身影骤然消失。

印清淮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横枪格挡。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透明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深渊魔枪的枪杆上。剑身上传来的力量，竟如同山岳般沉重，震得印清淮的手臂微微发麻，脚下的积雪，瞬间凹陷下去三寸。

“好强的力量！”印清淮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咬牙，体内的绝望之力与印清月的执念之力瞬间翻涌，黑火顺着枪杆蔓延，想要将北雪的长剑逼退。

可北雪的剑，却像是生了根，死死地抵在枪杆上。他的身影缓缓浮现，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绝望之力？执念之力？倒是有趣。可惜，还不够。”

话音落下，他手腕轻轻一翻。

一股极其凛冽的寒气，顺着长剑，瞬间涌入了深渊魔枪。

黑火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黯淡下去，枪杆上的魔纹，竟隐隐有冻结的迹象。印清淮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手臂，直冲丹田，他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三步，每一步落下，都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第一招，你输了。”北雪的声音，依旧清冷。

印清淮没有说话，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丝，眼神却越发锐利。他能感觉到，北雪并没有用全力，否则，刚才那一剑，足以将他的魔枪震碎，甚至是将他杀死。

萧依楚走到他身边，指尖的白光落在他的手臂上，一股温和的力量，驱散了他体内的寒气。“他在让着你。”她轻声道，“他的神力，远比你想象的更强。”

印清淮点了点头，他看向半空中的北雪，声音坚定：“第二招，来吧！”

北雪轻笑一声，他抬手，轻轻一挥长剑。

刹那间，漫天风雪骤然停止。

永夜冰原的天空，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无数的冰晶，从缝隙中倾泻而下。那些冰晶，每一颗都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朝着印清淮射来。

“冰雪漫天。”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

冰晶的速度极快，铺天盖地，瞬间便将印清淮的身影吞噬。

萧依楚的脸色大变，她正要出手，却被印清淮的声音拦住。

“别过来！”

印清淮的声音，从冰晶风暴中传来，带着一丝决绝。

只见他猛地将深渊魔枪插在地上，双手快速结印。体内的绝望之力，疯狂地涌入魔枪之中。枪杆上的魔纹，瞬间亮起，黑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这一次的火焰，比之前更加炽烈，竟带着一丝淡淡的紫色。

“绝望领域，全开！”

以印清淮为中心，一道巨大的黑色屏障骤然扩散。屏障之内，绝望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蔓延，那些射来的冰晶，在触及屏障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无形的阻力，速度骤减，最后纷纷落在地上，摔成了粉末。

北雪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有趣。”他轻声道。

就在这时，印清淮的身影，忽然从黑色屏障中冲了出来。他的速度极快，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手里的深渊魔枪，带着熊熊的黑火，直刺北雪的胸口。

这一枪，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

北雪的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赏。他没有躲闪，只是轻轻抬手，透明的长剑再次挡在身前。

“叮——”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整个雪原都在颤抖。

黑火与寒光碰撞，迸发出漫天的火星。印清淮的枪尖，距离北雪的胸口，只有三寸的距离。

可他的身体，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北雪的力量，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挡在他的面前。

“第二招，还是你输了。”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印清淮的手臂微微颤抖，一滴汗水顺着额头滑落，落在雪地上，瞬间冻成了冰珠。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北雪，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忽然笑了。

“还有第三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

北雪点了点头，他缓缓收回长剑，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好。我等你的第三招。”

印清淮深吸一口气，他缓缓收回深渊魔枪，然后，他抬手，摘下了腰间的冰魄玉。

夜擎赠予他的冰晶玉佩，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温暖光芒。

他握紧冰魄玉，将体内仅剩的一丝绝望之力，缓缓注入玉佩之中。

玉佩上的光芒，骤然暴涨。

一股极其炽热的魔焰，从玉佩中喷涌而出，那是夜擎封印在里面的力量，带着北境魔族之王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雪原。

噬魂兽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吼，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北雪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北境魔族之王的魔焰？”他轻声道，“倒是没想到，你和他扯上了关系。”

印清淮没有说话，他将冰魄玉高高举起，魔焰与他体内的绝望之力、印清月的执念之力，瞬间融合在一起。三种力量交织，竟在他的身后，化作了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一半是黑色的火焰，一半是透明的执念，中间还夹杂着一丝炽热的魔焰，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是……”萧依楚的眼底，满是震惊。

印清淮看着半空中的北雪，菱形紫瞳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第三招。”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永夜冰原，“接招吧！”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冰魄玉掷出。

三种力量交织的虚影，如同一条巨龙，朝着北雪猛冲而去。

北雪的脸色，终于变得认真起来。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渐渐凝聚出一团极淡的白光。那白光看似温和，却蕴含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力量，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寸寸凝结。

“第三招，风雪同归。”

话音落下的瞬间，北雪掌心的白光骤然爆发。

漫天风雪仿佛受到了召唤，疯狂地朝着那团白光汇聚。冰棱、雪片、罡风，全都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冰雪洪流，朝着印清淮狠狠砸来。那洪流所过之处，冰层寸寸断裂，空间都仿佛要被冻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个雪原。

冲击波如同潮水般扩散，萧依楚的脸色大变，她想要出手，却被北雪的神威压得动弹不得。

印清月的魂体剧烈颤抖，她伸出手，想要冲向印清淮，却被萧依楚的白光死死护住：“哥！”

漫天风雪之中，两道身影，静静对立。

印清淮拄着深渊魔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玄铁铠甲上的冰，早已被汗水融化，又被寒风冻成了冰甲。

北雪站在半空中，月白色的长袍上，沾了一丝黑灰。他的发丝微微凌乱，冰蓝色的眼眸里，却满是笑意。

他缓缓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衣角。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刚才巨龙的余波，擦过他的衣角留下的。

“你赢了。”

北雪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雪原。

印清淮的身体，猛地一松，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在了雪地上，嘴角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萧依楚连忙上前，扶住了他的身体，眼底满是欣慰。

印清月飘到他的身边，透明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脸上，冰凉的触感，驱散了他的疲惫。

北雪缓缓落下，走到印清淮面前，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赞赏：“你，比我想象的强。”

他转头，对着噬魂兽挥了挥手。

凶兽低吼一声，缓缓转过身，朝着冰原深处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漫天风雪之中。

北雪看着冰山之巅的往生花，轻声道：“往生花，你可以摘了。”

印清淮抬起头，看向冰山之巅那朵摇曳的白花，眼底满是激动。

他正要起身，却被北雪拦住。

少年神祇的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郑重：“印清淮，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在这个世界的神明，不止我一个。”

印清淮的瞳孔，骤然收缩。

“执掌光明的神明，与猎魔人勾结，视魔族为蝼蚁，一心想要净化整个世界。”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你摧毁了圣银祭坛，斩杀了猎魔人的高阶强者，已经引起了祂的注意。”

他看着印清淮，眼神里满是认真：“北境的大战，才刚刚开始。猎魔人的背后，站着神明。你，准备好了吗？”

印清淮的目光，从往生花上移开，落在北雪冰蓝色的眼眸里。他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深渊魔枪，菱形紫瞳里，燃起了比之前更加炽烈的战意。

“神明又如何？”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永夜冰原，“挡我者，死！”

北雪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永夜冰原的风，依旧凛冽。

冰山之巅的往生花，在风雪中轻轻摇曳，花蕊那点红光，愈发明亮。

而远方的天际，一道金色的光芒，正悄然亮起。

那是光明之神的目光，落在了永夜冰原，落在了印清淮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