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清淮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目光锐利地望向森林深处。
那里,隐约可见炊烟袅袅。
一个村子的轮廓,在晨雾中缓缓浮现。
安宁村,到了。
只是,那袅袅的炊烟里,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不对劲。”沈予迁率先开口,他将那张记忆提取的地图展开,指尖点在图上标注的“村口老槐树”位置,可眼前的晨雾里,只有一片齐腰高的野草,“十年过去,就算村子没被瘴气吞没,也不该有这么浓的烟火气。”
罗于萱已经握紧了腰间的短刃,她的脚步极轻,几乎是贴着地面往前挪了两步:“忘忧花的香气太浓了,浓得发苦。正常的忘忧花,香味是清冽的,不会带着这种……死气。”
话音刚落,楚羽怀里的巨狼突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爪子死死抠着地面,竟是不肯再往前半步。楚羽安抚地拍了拍狼崽的脊背,抬眼看向印清淮,眼底满是警惕:“它能闻到血腥味,很淡,但绝对是新鲜的。”
印清淮的系统面板上,红色的警告字样还在闪烁,【未知危险】的提示后面,悄然多了一行小字:【执念波动与欲望神系高度契合,疑似“造神”实验残留】。他将面板转向众人,沉声道:“这里就是欲望神系的另一个据点,恐怕比迷雾森林的洞穴还要凶险。”
“那就闯进去。”向天横将巨剑扛在肩上,剑刃划破晨雾,带出一道凛冽的寒光,“十年前他们能把一个村子藏起来,十年后,我们就把真相挖出来。”
庆庾的圣杖·救赎在掌心轻轻转动,金色的治愈光芒笼罩住众人,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我会护住大家的心神,忘忧花的香气可能带有迷幻效果,一旦有人出现幻觉,立刻出声。”
扬淘则已经将锻造台的核心部件取了出来,灰色的轮回之力缠绕在部件上,他沉声道:“锻造台可以临时转化为防御阵基,只要我还站着,就没人能破阵。”
苍烛和季姚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抬手,柔和的白光与淡青色的木系灵力交织,在队伍前方凝成一道透明的护盾。苍烛轻声道:“我能感知到村子里有很多微弱的生命体征,他们……像是被困住了。”
常婴吹响了兽笛,天空中的猎鹰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猛地朝着村子的方向俯冲下去,可就在它即将掠过村子上空时,一道黑色的影子突然从晨雾里窜出,瞬间将猎鹰卷入其中。
只听一声凄厉的鹰唳,再无半点声息。
“是影缚术。”沈予迁的脸色沉了下来,“欲望神系的高阶术法,专门用来禁锢灵魂和肉身,那个恐惧之骸,根本不会这种术法。”
印清淮的指尖已经握住了光剑·终焉的剑柄,银芒在他的掌心流转。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坚定的脸,最终落在那片炊烟袅袅的晨雾里:“分组行动。沈予迁、向天横,跟我走中路,正面探查;罗于萱、唐洵,左翼迂回,留意暗处的埋伏;楚羽、常安,右翼警戒,保护苍烛和庆庾;扬淘,你带着锻造台殿后,随时准备支援。”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三支小队,如同三支离弦的箭,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晨雾之中。
越靠近村子,忘忧花的香气就越浓郁,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清晰。印清淮走在最前面,光剑的银芒劈开挡路的野草,脚下的泥土松软得反常,像是被人反复翻耕过。
突然,他的脚步一顿。
在他的前方,一棵半枯的老槐树下,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小女孩,梳着羊角辫,手里还攥着一朵枯萎的忘忧花。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嫣红,双眼紧闭,胸口没有一丝起伏。
印清淮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小女孩的模样,和恐惧之骸记忆里那个捉蝴蝶的自己,一模一样。
“小心。”沈予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指尖已经捏起了一张符纸,“这是幻象,或者说……是执念凝成的傀儡。”
话音未落,那个“小女孩”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黑色,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哥哥……陪我玩啊……”
与此同时,村子里的炊烟突然变得浓密起来,黑色的烟雾如同毒蛇般翻涌,无数道黑色的影子从烟雾里窜出,朝着三支小队扑了过来。
每一道影子的身上,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铁丝。
每一道影子的脸上,都带着和那个小女孩一样的,诡异的笑容。
尖锐的童声刺破晨雾,那“小女孩”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弧度扭曲起来,枯瘦的手指骤然伸长,指甲泛着青黑的光泽,朝着印清淮的手腕抓来。
“退!”印清淮手腕翻转,光剑·终焉的银芒暴涨数尺,带着凛冽的破空声斩向那只爪子。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爪子被剑光劈中,竟化作一缕黑烟消散,而那“小女孩”的身影也在光芒中扭曲变形,露出底下缠绕着铁丝的枯骨。
“是执念傀儡,靠欲望神系的阵法维持形态!”沈予迁低喝一声,指尖符纸飞出,黄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一道金色符文贴在枯骨之上。符文闪烁间,枯骨动作一滞,紧接着便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向天横的巨剑早已劈出,剑气横扫而过,将周围扑来的几道黑影拦腰斩断。那些黑影落地后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无数细小的黑丝,朝着三人的脚踝缠去。
“这些东西杀不死?”向天横眉头紧锁,巨剑横扫逼退黑丝,却见它们如同跗骨之蛆,斩碎了又会重新凝聚。
“破阵才能根除!”印清淮目光如炬,扫过村子深处,“阵法核心一定在村子里,我们冲过去!”
与此同时,左翼的罗于萱和唐洵也陷入了苦战。
罗于萱的短刃舞成一道残影,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地避开黑影的扑击,刀刃上附着的灵力能短暂灼烧黑影,却无法彻底消灭。唐洵则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黑影之间,匕影·绝杀的寒芒闪烁,专挑黑影身上铁丝缠绕最密集的地方刺去。
“这些铁丝有问题。”唐洵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的匕首刺中一根铁丝,火星四溅,“铁丝上淬了欲望神系的邪术,能吸收执念,强化这些傀儡。”
罗于萱闻言,手腕一转,短刃划破掌心,鲜血滴落在刀刃上,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以血为引,破邪!”她纵身跃起,短刃朝着前方的黑影狠狠刺下,红光所过之处,黑影发出凄厉的嘶吼,竟是直接化作了飞灰。
“管用!”唐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效仿,匕首划破指尖,鲜血沾染刀锋,两人配合默契,朝着村子左翼深处杀去。
右翼的楚羽和常安则护着苍烛、庆庾,陷入了另一种困境。
忘忧花的香气越来越浓,浓得让人头晕目眩。庆庾的圣杖·救赎光芒不断闪烁,金色的屏障摇摇欲坠。苍烛脸色苍白,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被困在村子里的生命体征,正在被一点点吞噬,而吞噬它们的,正是这片弥漫着死气的忘忧花海。
“不行,香气里有迷魂阵,我的治愈术快撑不住了。”庆庾的额头上布满冷汗,圣杖的光芒越来越黯淡。
楚羽怀里的巨狼早已挣脱怀抱,朝着前方的忘忧花疯狂咆哮,狼爪踩过的地方,忘忧花迅速枯萎。常安则展开那张记忆地图,指尖在地图上快速摸索,突然眼睛一亮:“找到了!地图背面标注了阵眼的位置,在村子中央的祠堂里!”
“我去引开傀儡,你们带着苍烛和庆庾去破阵!”楚羽话音未落,便已经提着长刀冲了出去。巨狼紧随其后,一人一狼如同两道闪电,朝着扑来的黑影冲去。
殿后的扬淘见状,立刻将锻造台的核心部件往地上一掷。灰色的轮回之力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防御阵,将右翼众人护在其中。“放心去,这里有我!”
中路的印清淮三人,已经冲破了第一道傀儡防线,来到了村口。
入目所及,是一片死寂的村落。房屋破旧不堪,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的,正是那散发着死气的忘忧花。村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那些无处不在的黑影,在房屋之间穿梭游荡。
而在村子中央,一座破败的祠堂矗立在那里,祠堂的大门紧闭,门缝里不断涌出黑色的烟雾,那烟雾正是傀儡的源头。
“就是那里!”印清淮目光一凝,光剑直指祠堂。
就在这时,祠堂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影,缓缓从祠堂里走了出来。他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扭曲的符文,正是欲望神系的标志。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外来者,你们不该来这里的。”
他抬手一挥,无数黑色的烟雾从祠堂里汹涌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印清淮三人狠狠拍来。
印清淮三人同时举剑迎击,剑光与黑掌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安宁村的微光,在这一刻,几乎被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