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遍野的白色野花肆意盛放,像给大地铺上了一层柔软的绒毯,向日葵被叶舟和白敛种在木屋四周,金灿灿的花盘追随着太阳的轨迹,在风里轻轻摇曳。溪边的流水叮咚作响,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彩,偶有飞鸟掠过,翅膀剪开澄澈的天光,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新河纪元98年,盛夏。
今天是叶舟和白敛的婚礼。
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繁琐的仪式,只有第一梯队的成员,和叶霜特意从主城赶来的身影。
木屋前的空地上,叶霜正指挥着第一梯队的人布置场地。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手里拿着清单核对:“巫从行,你把彩带再拉高些,别挡着阳光!”
巫从行蹲在梯子上,手里拽着彩虹色的彩带,闻言哀嚎:“霜姐,再高我就要掉下来了!”
木知阑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束白蔷薇,面具换成了半透明的款式,露出精致的眉眼。她瞥了眼手忙脚乱的巫从行,淡淡道:“掉下来正好,队长带了医疗箱。”
印清淮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闻言抬眼,手里正擦拭着那把长刃,语气平静:“我带的是外伤药,摔断腿的话,得自己爬回主城。”
巫从行:“……” 他默默把彩带又拉高了半寸。
印清淮带来了他珍藏多年的星际香槟,酒瓶上的封蜡还带着淡淡的檀木香,他说这是某年执行任务时,从一颗废弃的富饶星球上找到的,存了快十年,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日子。
叶霜一早就在厨房里忙活,她系着碎花围裙,手里端着刚烤好的小蛋糕,看见叶舟穿着白衬衫从房间里走出来时,眼眶倏地红了。
“慢点走。”叶霜放下蛋糕,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微微发颤,“衬衫的扣子歪了。”
叶舟笑了笑,任由姐姐摆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的房间——白敛在里面。
“紧张了?”叶霜看穿了他的心思,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欣慰的笑意,“从小你就毛毛躁躁的,做什么都沉不住气,没想到今天倒学会害羞了。”
“姐。”叶舟无奈地喊了一声,耳根微微泛红。
这些年,叶霜看着他在主星的寒风里攥着合照不肯放手,看着他为了救白敛,连命都豁出去的模样,心里又疼又酸。如今尘埃落定,两人能在这片宁静的原野上相守,她是打心底里高兴。
“好了,不逗你了。”叶霜擦了擦眼角,笑着说,“去看看白敛吧,他好像也在紧张呢。”
叶舟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向对面的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白敛穿着一身和他同款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修长的手腕。银色的发丝被打理得整整齐齐,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他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向日葵,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像一幅精心描摹的油画。
听到开门声,白敛转过头,目光落在叶舟身上时,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的笑意。
“来了。”他轻声说。
叶舟快步走过去,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看吗?”白敛轻声问。
“好看。”叶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抬手,轻轻拂去白敛发间的一片花瓣,“你穿什么都好看。”
白敛笑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温柔。
“紧张吗?”叶舟低头,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白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有点。”
他顿了顿,抬手,指尖轻轻描摹着叶舟的眉眼,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我在想,”白敛的声音低柔,像溪边流淌的水声,“如果早一点遇见你,是不是就能早一点拥有这样的日子。”
叶舟的心猛地一软,他伸手将白敛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和白敛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不早不晚,刚好是你,就很好。”
白敛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想起被囚禁的那些日子,暗无天日的牢房,冰冷的镣铐,还有那些人虚伪的嘴脸。那时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只会在一片黑暗里走向终结,直到叶舟的声音穿透厚重的墙壁,带着不屈的执拗,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了他,不顾一切。
屋外传来巫从行的吆喝声:“叶舟!白敛!时间到啦!别在屋里腻歪了!”
叶舟失笑,松开白敛,牵起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走吧。”
“嗯。”
两人并肩走出房间,阳光扑面而来,暖融融的。
婚礼的仪式被安排在向日葵田的中央,印清淮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充当证婚人。木知阑依旧戴着她的白面具,手里却捧着一束精心搭配的花——向日葵和白蔷薇交织在一起,金黄与纯白相映成趣。叶霜站在一旁,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人,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巫从行蹲在不远处,举着一个老旧的相机,嘴里嚷嚷着:“靠近点!再靠近点!笑一笑!”
观抬手,敲了敲他的后脑勺,低声道:“安静点。” 但他的眼底,却也带着笑意。
叶舟和白敛相视一笑,脚步愈发从容。
走到印清淮面前,两人停下脚步。
印清淮翻开册子,目光扫过眼前的两人,一向清冷的眼眸里,难得染上了一丝暖意。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在空旷的原野上响起:“叶舟,白敛,你们是否愿意……”
“我愿意。”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清脆而坚定,惊飞了停在向日葵花盘上的蝴蝶。
叶霜站在一旁,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眼眶微微泛红。她悄悄别过头,擦掉眼角的湿润,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交换信物。”印清淮话音落下。
叶舟从口袋里掏出两枚徽章,正是当年两人加入第一梯队时,白敛亲手刻的那一对。徽章的背面,“同路者,不相负”的字迹依旧清晰。他拿起一枚,小心翼翼地别在白敛的衣领上。
白敛也拿起另一枚,踮起脚尖,轻轻别在叶舟的衣领上。
阳光落在徽章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巫从行按下快门,“咔嚓”一声,将这一幕定格。
观走上前,将手里的花束递给两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恭喜。”
叶霜走过来,递给他们两杯香槟,眼眶微红:“喝了这杯酒,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叶舟和白敛接过酒杯,相视一笑,轻轻碰了碰杯。香槟的气泡在杯壁上跳跃,带着淡淡的果香,滑入喉咙,温暖而甘甜。
远处的溪水潺潺流淌,向日葵在风里轻轻摇曳,白色的野花漫山遍野,天空蓝得像一块澄澈的宝石。
夜幕降临。
霜枕星的夏夜,天空格外澄澈,星河浩瀚,极光悄然降临,绿的、紫的光带在天幕上舒展,美得惊心动魄。
众人围坐在草地上,摆开了叶霜准备的蛋糕和点心,巫从行打开了印清淮的香槟,气泡滋滋地冒着,欢声笑语在原野上回荡。
“我敬你们一杯!”巫从行举着酒杯,满脸通红,“祝你们永远幸福!早生贵子!”
观毫不留情地敲了敲他的脑袋:“喝多了就少说两句。”
巫从行捂着脑袋,嘿嘿直笑,却还是不肯放下酒杯。
印清淮看着打闹的众人,又看向并肩坐在草地上的叶舟和白敛,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举起酒杯,对着两人遥遥一敬,然后仰头饮尽。
叶舟靠在白敛的肩上,手里拿着一片白色的野花,轻轻别在白敛的发间。
“还记得吗?”白敛轻声开口,“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漫游者的选拔场上。”
“当然记得。”叶舟转头看他,眼底满是笑意,“你当时把三个教官都撂倒了,还一脸淡定地说‘承让’。”
白敛笑了,伸手握住叶舟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叶舟。”
“嗯?”
“谢谢你。”白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谢谢你,带我来看极光,带我种花,带我……走向你。”
叶舟笑了,低头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风从原野上吹过,带着花香和阳光的味道,向日葵的花盘轻轻摇曳,溪水永不停歇地流淌。
远处的天空中,有飞鸟掠过,翅膀剪开澄澈的天光,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叶舟看着白敛的眼睛,轻声说:“永远相守,不再分开。”
白敛的眼眸里映着漫天的霞光,他轻轻点头,声音温柔而坚定:
“永远相守,不再分开。”
篝火在暮色中燃起,火星溅起,像坠落的星子。欢声笑语在原野上回荡,和着溪水的叮咚声,谱成一曲最温柔的歌。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白色小花的清香,向日葵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篝火旁,巫从行还在嚷嚷着要唱歌,叶霜笑着制止他,木知阑靠在印清淮身边,看着远处相拥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他们的未来,漫长而明亮,像这霜枕星的盛夏,永远温暖,永远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