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街道往前走,阳光把影子拉得细长,权出逦雀抱着小语,嘴里碎碎念着附近哪里有没被波及的超市,哪里的居民楼相对坚固。小语趴在他肩头,时不时伸出小手,偷偷去够印清淮垂在身侧的手腕,想碰一碰那道泛着微光的金色诗句。
印清淮察觉到了,脚步微顿,却没有躲开。
小语的指尖刚触到腕间的字迹,金色的光芒便轻轻一跳,暖融融的光晕落在她掌心,逗得她咯咯笑起来。权出逦雀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别胡闹,小心打扰到印哥哥。”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印清淮抬眼望去,只见一群幸存者正围着一处塌陷的路面,脸色惨白。塌陷处的黑夜里,隐约有无数细小的丝线在蠕动,那些丝线泛着淡淡的红光,正是神祗残留的欲望之力。
“是规则余波。”印清淮的声音沉了几分,快步走了过去。
权出逦雀抱着小语紧随其后,看清那蠕动的丝线时,脸色瞬间白了——那些丝线正顺着塌陷处的缝隙,朝着周围的建筑蔓延,所过之处,墙面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剥落。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权出逦雀的声音发颤,他想起了那些被丝线操控的拾荒者,心有余悸。
印清淮蹲下身,指尖的终焉之力缓缓流淌而出,银色的光芒落在丝线上。那些疯狂蠕动的丝线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蜷缩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可就在这时,塌陷处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吟诗声。
那声音稚嫩得很,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海上有风吹不散,雾锁孤城人未还……”
印清淮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站起身,朝着塌陷处望去。只见黑暗之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那是个和小语差不多大的孩子,他的手腕上,同样缠着一道红色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正连接着一块嵌在墙缝里的、刻着残句的贝壳。
权出逦雀也看到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孩子……他也是被波及的人?”
印清淮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那孩子身上的念力,竟和小语的念力极为相似——纯粹、干净,是最容易被规则余波浸染的存在。
而那孩子嘴里吟诵的诗句,正是《风与朦归诗》里的句子。
神祗虽灭,可那些被欲望之力浸染的规则碎片,却在悄悄寻找着新的“容器”。
印清淮没等权出逦雀再开口,身形便化作一道银光,跃入了塌陷的深坑。
坑底的光线昏暗,那些红光丝线像是察觉到了威胁,纷纷朝着孩子的方向缠去,试图将他彻底裹成一个茧。孩子的吟诵声越来越微弱,小脸憋得通红,手腕上的丝线深深嵌进皮肉里,渗出细密的血珠。
印清淮掌心银光暴涨,终焉之力化作一道屏障,将那些丝线挡在孩子身前。他俯身,指尖精准地捏住连接孩子手腕与墙缝贝壳的那根主丝线,银芒闪过,丝线应声而断。
几乎是同时,墙缝里的贝壳发出一声脆响,裂成了两半。孩子腕间的红痕迅速褪去,他眨了眨眼睛,停止了吟诵,看向印清淮的眼神里带着茫然和依赖。
“哥哥……”
印清淮刚要伸手将他抱起,坑底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那些消散的红光丝线竟在废墟深处重新凝聚,化作了一道巨大的虚影——那虚影的轮廓,竟与之前被他斩杀的拾诗神一模一样,只是身形淡薄了许多。
“容器……找到新的容器了……”虚影发出浑浊的声音,朝着印清淮身后的孩子伸出了手。
权出逦雀抱着小语赶到坑边,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印清淮!小心!”
他想跳下去帮忙,却被小语紧紧拽住了衣角。小语看着坑底的虚影,突然挣脱权出逦雀的怀抱,朝着坑下大喊:“不准欺负哥哥!”
她的声音清脆,落在虚空中,竟激起了一圈金色的涟漪。印清淮猛地回头,看见小语的掌心也亮起了一道淡淡的金光,与他腕间的诗句光芒如出一辙。
权出逦雀愣住了,他这才发现,小语的手腕上,也有一道浅浅的白痕,和他的一模一样。
原来被规则余波盯上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那些纯粹干净的念力,本就是神祗最渴望的养料。
虚影似乎被金光刺痛,发出一声尖啸,攻势却越发凌厉。印清淮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终焉之力与腕间的诗句光芒交织,凝成一柄巨大的银金色长剑。
“你的时代,早就结束了。”
长剑破空,朝着虚影狠狠劈去。金光与银光交织,照亮了整个深坑。
银金色长剑劈在虚影身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虚影剧烈扭曲,无数红光丝线从它体内迸射而出,却在触碰到长剑的光芒时,瞬间化为飞灰。
可就在虚影即将溃散的刹那,它突然发出一声诡异的尖笑,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天真……我不过是先驱……欲望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虚影猛地炸开,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着天际逃窜而去。印清淮皱眉,抬手便要催动终焉之力追击,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吸力拽住了手腕。
他低头,看见小语和坑底那个孩子的掌心,正亮起两道一模一样的金光,两道金光如同纽带,与他腕间的诗句紧紧相连。而金光之中,竟隐隐浮现出另一行陌生的诗句,字迹猩红,透着一股与拾诗神截然不同的、更为阴冷的欲望气息。
【警告!检测到多元神祗联动信号!小世界《风与朦归诗》为欲望神系的前置游戏,后续将有七位神祗陆续降临!】系统06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宿主,此地不宜久留,立即撤离!】
印清淮瞳孔微缩,终于明白过来——神祗创造这个游戏,根本不是为了独自汲取力量,而是为整个神系,筛选最纯净的“容器”。
权出逦雀已经跳入坑底,他看着空中消散的血色流光,又看了看印清淮骤然沉下来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还有麻烦?”
印清淮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将两个孩子分别抱起,又将其中一个递给权出逦雀。他抬头望向天际,那里的云层不知何时开始翻涌,隐隐有无数道隐晦的红光,正朝着这座城市的方向,缓缓汇聚。
“离开这里。”印清淮的声音比之前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带他们去最安全的地方,不要相信任何突然出现的‘救赎’,也不要触碰任何刻着诗句的东西。”
权出逦雀抱着孩子,指尖微微发颤。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正在一点点下降,那些刚刚散去的灰雾,似乎又在远处的天际,凝聚出了淡淡的轮廓。
“那你呢?”权出逦雀忍不住问。
印清淮没有回头,他腕间的银金色光芒越来越盛,终焉之力在周身盘旋,凝成一道锋利的光刃。他的目光落在天际翻涌的云层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我去会会,那些躲在后面的神。”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化作一道银光,直冲云霄,朝着那些红光汇聚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地面上,权出逦雀抱着两个孩子,看着那道消失在云层里的银光,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孩子掌心淡淡的金光,突然明白了——这场名为“风与朦归诗”的游戏,从来都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