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云层的缝隙,落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将碎石与断壁的影子拉得老长。印清淮循着呼救声往前走,鞋底碾过碎裂的玻璃碴,发出细碎的声响。
呼救声来自街角一处半塌的便利店,门口挡着几块变形的广告牌,隐约能看见里面蜷缩着一个身影。
印清淮抬手拨开歪斜的广告牌,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磨破了边,脸上沾着灰尘,却掩不住一双明亮的眼睛。他怀里抱着一个受伤的小女孩,正低头轻声安抚着,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看向印清淮,眼神里带着警惕,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你是谁?”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韧劲,“也是觉醒者?”
印清淮没有回答,只是扫了一眼少年腕间——那里也有一道红纹,只是颜色浅淡许多,显然是刚刚觉醒不久。
“我叫权出逦雀。”少年见他没有恶意,紧绷的肩膀松了些许,他小心翼翼地将小女孩护在身后,“这些怪物……都被你解决了?”
印清淮瞥了一眼远处消散的光点,淡淡颔首。
权出逦雀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灰雾散了,是不是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他的话音刚落,印清淮腕间的金色诗句突然微微发烫。
印清淮垂下眼帘,那行淡金色的字迹在他视野中微微闪烁,又如夜空中的萤火,转瞬便归于平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权出逦雀的脸上,少年眼底深处——那里燃烧着一种纯粹而炽热的光芒,是对生存最本能的渴求,也是这方狭小天地间最为澄澈的力量。一念至此,印清淮心中已然了然:“他,应该就是这个小世界的主角。”
“还没有结束。”印清淮的声音如同一片羽毛飘落,轻得几不可闻,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笃定,“神祗虽已陨灭,但规则的余波仍旧在暗处涌动。况且,死去的不过是驻守于此的神祗罢了。”
权出逦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昏睡的小女孩,又抬头望向印清淮,眼神里的希冀渐渐被担忧取代:“那……那怎么办?还有怪物会来吗?”
就在这时,便利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印清淮眉峰微蹙,终焉之力悄然凝聚在掌心。他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对权出逦雀道:“看好她。”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猛地从便利店的货架后窜了出来——那是一只残存的拾荒者,只是它的身体比之前见到的要小上许多,脸上的贝壳却泛着诡异的紫光,脖颈间的丝线,竟与权出逦雀腕间的红纹隐隐相连。
权出逦雀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将小女孩抱得更紧:“它……它怎么会跟着我?”
印清淮盯着那只泛着紫光的拾荒者,指尖的终焉之力凝而不发,目光却在少年身上顿了顿,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权出逦雀,名字很怪。”
权出逦雀一愣,像是没料到这个节骨眼上对方会关注这个,他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小女孩,往后退了半步,避开拾荒者扫来的利爪,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妈是古籍研究员,翻遍了藏书才给我起的名。”
他顿了顿,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那只拾荒者,生怕它突然扑过来:“权出是复姓,很少见;逦雀是取自‘逦迤飞鸟逐群雀’,我妈说,是希望我能像林间的雀鸟一样,就算遇到风雨,也能顺着前路,好好活下去。”
话音刚落,那只拾荒者突然发出一声尖啸,脖颈间的丝线猛地绷紧,竟直接拽着它朝权出逦雀扑了过去。丝线的另一端,权出逦雀腕间的浅红纹路瞬间亮了起来,烫得他龇牙咧嘴,却愣是没松开护着小女孩的手。
印清淮眸色一沉,掌心银光乍现。
终焉之力凝成的银刃破空而出,精准地斩断了那根泛着紫光的丝线。
拾荒者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随即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摔在地上化作点点荧光。
而权出逦雀腕间的红纹,在丝线断裂的刹那,竟缓缓褪去了颜色,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权出逦雀愣愣地看着腕间的白痕,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小女孩安稳的睡颜,紧绷的脊背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抬眼看向印清淮,眼底满是感激:“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和小语今天肯定撑不过去。”
印清淮没应声,只是蹲下身,指尖拂过那只拾荒者消散前掉落的紫色贝壳碎片。碎片上没有诗句,只刻着一道扭曲的符纹,触手冰凉,却隐隐残留着神祗的欲望气息。他指尖的终焉之力微微一动,碎片便化作了飞灰。
“它为什么会缠着你?”印清淮终于开口,目光落在权出逦雀腕间的白痕上。
权出逦雀摸了摸那道浅痕,眉头紧锁:“小语是我邻居家的孩子,三天前游戏降临的时候,我正好在她家……这怪物好像是跟着小语来的,它好几次都能绕过我设的障碍,直冲着我们来。”
印清淮眸光微闪。
他忽然想起系统提到的规则余波,神祗虽灭,但那些被欲望浸染的规则碎片,或许正附着在某些特殊的人身上——比如小语这样,在游戏降临之初就被波及,却又侥幸活下来的孩子。
就在这时,怀里的小女孩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见印清淮,先是怯生生地往权出逦雀怀里缩了缩,随即又好奇地伸出小手,指着印清淮腕间的金色诗句:“哥哥……你手上有光。”
印清淮垂眸,腕间的金色字迹确实亮了一瞬,像是在回应小女孩的话。
权出逦雀安抚地拍了拍小语的背,抬头看向印清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接下来……我们该往哪走?”
印清淮站起身,望向远处渐渐恢复秩序的城市轮廓。阳光越来越盛,街道上已经能看到零星的幸存者,正互相搀扶着清理废墟。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他淡淡道,转身朝着废墟外走去,“规则余波不会持续太久,但还有潜藏的危险。”
权出逦雀立刻抱着小语跟上,脚步轻快了许多。他看着印清淮的背影,忍不住又问:“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印清淮的脚步顿了顿,风吹过他的衣角,带着阳光的暖意。
“印清淮。”
三个字落下,权出逦雀怔了怔,随即笑了:“好名字,很好听。”
印清淮没回头,只是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
前路漫漫,危机未消,但此刻的阳光里,已经有了新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