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你还有时间接电话啊？”

　　“有什么事吗？”

　　“我就想知道，我就想知道啊，你到底还在不在意我和老头的死活，你还在不在意自己的未来……”

　　“住嘴！”

　　昏终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其实当她看到电话号码的备注的母亲的名字时就应该挂了的。可惜的是，至少现在，她对家还有一丝挂念。

　　“嗡嗡嗡……”

　　不过三秒，电话就再次响了起来。

　　昏终不想去看一眼手机屏幕，转身来到电脑桌前开始工作。

　　然而这急促的电话声仿佛是母亲的赛博催促。穿过了网线，先是打破了她的宁静，接着就是要打破她了。

　　“嗡嗡嗡……”

　　她的被害妄想已经让她产生一种要被按在地上拳打脚踢的臆想痛了。

　　昏终的五指插在发丝间，托着脑袋，手指用力地揪起头皮。她咬住笔头，下意识用这个贯穿了整个学生时代的习惯忍受。

　　“嗡嗡嗡……”

　　昏终知道自己必须起身去开个静音了，可是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那串号码让她几乎想尖叫，她没法去面对。

　　“嗡嗡嗡……”

　　她的身子有些发抖。

　　背后的手机似乎化成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扭曲之物盯着她，昏终一旦回头，面对的是比自己童年想象的诡异还要令人恐惧的深渊。

　　拜托，我求你，再怕也要鼓起勇气去挂个电话！

　　昏终猛地起身，拿起手机，却按下了接听键。

　　“黄知淑！你怎么对你妈的！你还有没有礼貌？”

　　“我有自己的名字。”

　　“你有没有教养！”

　　“那也不想想是谁把我教成这样。”

　　“我哪知道？你从五年前开始就变成了个疯子！你说什么我们对你不好，不尊重你隐私……你到底是中了哪门子的邪！”

　　“我不是你女儿……我说了！我是莫名其妙到这个女生身上的！你们没有资格管我！”昏终只感觉自己的嘴不由脑子管了，毕竟她现在呼吸都困难了。

　　“你又找什么借口？装什么疯！”

　　“疯子是你！听不懂人话的家伙……我每个月都会给你们打钱，你们要什么我都给你们了，还想怎么样啊！”

　　她眼前开始模糊 ，开始想在屋里翻找美工刀，开始头疼。

　　“黄知淑，我心疼你，我没你坚强，我要被，被折磨疯了……不不，我已经疯了。”昏终喃喃着。

　　“你跑那么远去干什么？犯罪啊？”电话那头依然传出叫骂声。

　　“是你把我赶出来的……明明是你把我赶出来的！是你啊！”

　　昏终尖叫着，她听不出自己的声音了，儿鸣声传来。她又犯病了。

　　“你为什么现在不结婚？你结婚去啊？结婚生两个孩子，我就不管你了！我随你在美国这边找个黑人还是罪犯，你给我生个孩子！让我来带都行！”

　　昏终仿佛失去了意识，她已经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了。

　　“呕……你让我感觉恶心！”

　　房子里一切都被电话那头老女人的叫骂声和昏终自己的咆哮声给打碎了，碾成了泥，在昏终面前模糊。

　　“声音跟个病猫似的，又装病了？没用！”

　　“够了！够了！够了！我说够了！闭嘴啊！”

　　“你除非和我断绝关系……”

　　“好，现在开始，我和你没有关系！”

　　对面沉默了，争吵戛然而止。

　　昏终按下了录音键。

　　“什么？”

　　“我说，我以后和你没有关系。”

　　“那好啊！你以后不是我女儿了！你死外面我都不会管你……”

　　昏终挂了电话。

　　她才发现自己的额上已经渗出了冷汗。耳鸣声传来，眼前的一切都有一些陌生。

　　昏终瘫软在地，低头发现自己的左手上莫名其妙多了好几条伤口，渗出鲜血来。伤口平整，是刀伤。

　　她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上不知何时翻出了美工刀。

　　昏终停滞在了伤口前，她目瞪口呆，完全想不起自己刚刚在争吵时干了什么。

　　接着，熟练地起身，给伤口消毒。她已经绝望到麻木。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这到底是应激还是精神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要出去，自己要走出这个昏暗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