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浓重的雾气还笼罩着暮雪训练营的每一个角落,刺骨的晨风裹挟着寒意,刮过裸露的肌肤,带来针扎般的痛感。
刺耳到极致的起床号突然划破清晨的宁静,尖锐的声响在宿舍楼道里疯狂回荡,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割裂了所有人的睡意。
王知鱼是第一个惊醒的。
宿醉般的疲惫感还盘踞在四肢百骸,浑身的肌肉依旧酸痛难忍,稍稍一动,撕裂般的痛感便顺着神经蔓延开来。可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瞬间从硬板床上弹坐起来,没有丝毫迟疑,伸手抓过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训练服,以最快的速度套在身上。
昨晚在终点草地沉睡后被教官抱回宿舍,他虽刚恢复些许体力,但心底始终绷着一根弦——暮雪训练营从不会给弱者喘息的机会,昨夜的五十公里武装越野,绝不是磨砺的终点。
“快!起床!集合!”
宿舍里瞬间乱中有序,朱可夫揉着发胀的脑袋,一边咒骂着该死的起床号,一边手脚麻利地穿衣;不远处的床铺,其他新兵也个个面露苦色,却不敢有半分耽搁,所有人都清楚,在暮雪训练营,迟到一秒钟,换来的都会是最严苛的惩罚。
隔壁的女生宿舍里,洛轻雪也在第一时间清醒过来。狐族本就感官敏锐,那尖锐的起床号对她而言,更是双倍的折磨。她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坐起身,雪白的狐耳还耷拉着,没了往日的灵动,额前的碎发带着些许凌乱,小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去的疲惫。可一想到王知鱼,想到不能成为他的拖累,她咬着下唇,强撑着起身整理着装,眼底满是倔强。
不过短短三分钟,所有新兵便穿戴整齐,争先恐后地冲出宿舍,在训练场的空地上快速集合。
清晨的训练场一片肃杀,地面上还凝着薄薄的白霜,新兵们站得笔直,却难掩眼底的倦意,不少人还在偷偷揉着酸痛的肌肉,大气都不敢喘。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主教官赵光耀身着黑色制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身后跟着面色冷峻的夜枭等一众教官,一行人步伐整齐,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新兵。
仅仅是被那目光扫过,新兵们便下意识地收紧了身形,连呼吸都放得轻柔,生怕惹得教官不快。
赵光耀站在队伍前方,目光冷冷地扫视着众人,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呵斥声便炸响在训练场上空:“一群废物!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松松垮垮,无精打采,昨晚的越野考核只是入门,就把你们累成了这副德行?暮雪训练营不是让你们来享福的,是来打磨骨头、淬炼意志的!就你们这点状态,别说成为强者,出去连给魔兽塞牙缝都不够!”
他的声音冰冷而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新兵们的心上。
队伍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赵光耀的眼睛,只能默默承受着这顿劈头盖脸的责骂。王知鱼挺直脊背,眼神平静,他早已见识过训练营的严苛,心里清楚,教官的怒火,不过是接下来残酷训练的前奏。洛轻雪站在女生队伍里,小手紧紧攥成拳,狐耳微微颤动,努力让自己站得更稳,不去在意那些刺耳的话语。
赵光耀骂了足足一刻钟,才堪堪停下,他冷眼看向众人,语气决绝:“从今天起,训练营所有训练项目难度翻倍,你们的地狱,才刚刚开始!现在,立刻背上四十公斤负重,准备今天的第一项训练——负重越野,全程跟上教官的车,敢掉队一步,后果自负!”
四十公斤!
听到这个数字,所有新兵脸色骤变,倒吸一口凉气。
昨天的二十公斤负重,就已经让他们濒临崩溃,不少人更是直接淘汰出局,今天直接翻倍,这根本是把人往死里逼!
可没人敢反驳,在绝对的强权面前,所有的抱怨都毫无意义。众人咬牙,转身走向一旁的负重架,将沉甸甸的负重装备绑在身上。
四十公斤的重量压在肩头,瞬间像是压上了一座大山,王知鱼身形微微一晃,肩头原本就未愈合的勒伤再次传来剧痛,帆布带深深嵌进皮肉里,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痛苦。他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洛轻雪,女孩本就身形纤细,此刻被沉重的负重压得脸色发白,纤细的双腿微微颤抖,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身子,朝着他的方向投来一个坚定的眼神。
朱可夫走到王知鱼身边,壮硕的身子也被负重压得闷哼一声,压低声音道:“这赵光耀是疯了吧,四十公斤,这谁扛得住啊!”
王知鱼微微摇头,声音低沉:“别说话,保存体力,跟上队伍。”
很快,所有新兵都背负好负重,在训练场前列队站好。一辆军用越野车缓缓驶到队伍前方,夜枭坐在驾驶位上,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意,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向前驶去。
“出发!全程不许掉队!落后者,直接淘汰!”赵光耀一声令下。
新兵们不敢耽搁,立刻迈开双腿,跟在越野车后方,开始了这场堪称炼狱的负重越野。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荒野土路坑坑洼洼,四十公斤的负重让每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难。昨天的疲惫还未消散,今天的重压接踵而至,没过多久,汗水便浸湿了所有人的训练服,顺着脸颊、脖颈往下流淌,滴在干涸的土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王知鱼走在队伍前列,他调整着呼吸节奏,尽量让自己的步伐保持稳定,肩头的剧痛不断袭来,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可他始终盯着前方的越野车,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时不时回头看向洛轻雪,女孩紧紧跟在他身后,雪白的狐尾被汗水浸湿,蔫蔫地垂着,每走一步都晃悠一下,却始终咬着牙,一步不落地跟着。
朱可夫凭借着壮硕的体格,勉强跟在王知鱼身侧,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通红,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很快便湿了一大片。
起初,队伍还能勉强跟上越野车的速度,可随着时间推移,负重带来的疲惫越来越重,肌肉的酸痛感愈发强烈,不少新兵开始体力不支,脚步渐渐慢了下来,队伍也被拉得越来越长。
夜枭似乎故意刁难,察觉到队伍掉队,直接轻轻踩下油门,车子速度微微加快,彻底拉开了与新兵们的距离。
“加快速度!不许停!”
“落后就淘汰!想回家的现在就可以停下!”
教官们的呵斥声不断从前方传来,如同鞭子一般,抽打着每一个疲惫不堪的新兵。
王知鱼咬紧牙关,喉咙里再次泛起浓浓的血腥味,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可他知道,一旦停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他伸手,一把拉住身后快要撑不住的洛轻雪,给她一个支撑的力道,低声道:“抓住我,别掉队!”
洛轻雪抬头,看着王知鱼布满汗水的侧脸,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借着他的力量,艰难地往前迈步。
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
队伍中间,一名新兵体力彻底透支,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地上,背上的负重压得他再也爬不起来,瞬间被大部队远远甩开。这一摔倒,让原本就凌乱的队伍更加混乱,不少人被打乱了节奏,脚步彻底慢了下来,即便想追,也早已没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越野车越来越远。
延期,已成定局。
王知鱼看着越来越小的车影,心底一沉,却只能带着洛轻雪、朱可夫等人,咬牙坚持,一步一步朝着前方挪动。
这场越野,比昨天还要残酷数倍,等到所有坚持下来的新兵终于抵达目的地时,日头早已升至半空,炙热的阳光驱散了清晨的雾气,时间已然到了中午。
所有人都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再也没有一丝力气,连抬手的念头都没有。
“都给我起来!像什么样子!”教官的呵斥声再次响起。
众人挣扎着,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酸痛难忍,却只能乖乖站好。
本以为经过一上午的折磨,午饭能有片刻慰藉,可当看到教官端来的食物时,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每人面前,摆着一个粗瓷碗,碗里装着的,不是预想中的干粮,而是一只只被炸得金黄酥脆的虫子,虫身还带着些许油光,散发着一股怪异的味道,让人看着就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愣着干什么?全部吃光!在训练营里,没有挑食的资格,能有吃的就不错了,不吃下午就别想参加训练!”赵光耀冷声道。
新兵们面面相觑,看着碗里的炸虫子,满脸抗拒,却又不敢违抗命令,只能捏着鼻子,硬着头皮拿起碗筷。
王知鱼的情绪并未有太大的波动,他清楚在这片国度,生存本就不易,训练营这么做,无非是打磨他们的心性,让他们适应任何恶劣的环境。而且前世他也经常吃炸的知了猴所以他端起碗,拿起一只炸虫,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快速咀嚼咽下。
朱可夫脸色铁青,一脸生无可恋,看着碗里的虫子,犹豫了半天,才闭着眼睛往嘴里塞,嚼了几下便赶紧咽下去,嘴里嘟囔着:“这玩意儿能吃吗,比野果还难吃……”
洛轻雪小巧的鼻子皱了起来,狐族本就偏爱清淡的食物,看着这怪异的炸虫,小脸上满是为难,可看着王知鱼都吃了下去,她也只能强忍着不适,慢慢拿起碗筷。
这时,一道轻柔却带着几分趣味的声音响起。
坐在不远处的李紫菲缓缓开口,她身着一身简约的训练服,眉眼间带着苗疆女子独有的灵动温婉,作为苗疆圣女,她自幼见惯了各类毒虫,对眼前的炸虫毫不在意。
“这炸虫其实不算难吃,在我们苗疆,虫子的吃法可比这多得多。”李紫菲端着碗,语气平静地说道,“可以炭火烤制、文火清蒸,还能研磨成粉入药,或是搭配草药泡酒,不同的虫子,有不同的功效,有的能强身健体,有的能解百毒,比这单纯油炸要美味得多。”
众人听着她的话,看着她从容不迫地吃着碗里的炸虫,脸上满是惊愕,原本对炸虫的抗拒,竟莫名少了几分。
而不远处的教官们,看着新兵们或痛苦或勉强的模样,嘴角纷纷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显然,这顿午饭,不过是另一个考验的开始。
就在众人勉强进食的时候,一直面色冷峻的夜枭突然动了。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淡淡的蓝光,一柄水系魂器悄然浮现,水流在他掌心飞速凝聚,瞬间化作一道高压水柱,毫无征兆地朝着人群中射去。
“哗啦!”
一声巨响,水柱精准地打落在沈幼楚手中的碗上。
沈幼楚正端着碗,满脸纠结地看着里面的炸虫,还没来得及下口,突然袭来的水柱直接将她的碗击飞出去,炸虫散落一地,浑身瞬间被冷水浇透,凌乱的头发贴在脸上,又冷又懵,愣在原地,眼眶微微泛红,满心委屈地脱口而出:“我招谁惹谁了!”
她的话音刚落,夜枭、赵光耀等一众教官纷纷动用魂器,一道道高压水柱朝着新兵们疯狂射来,水流湍急,力道极大,打在身上生疼。
瞬间,新兵们乱作一团,手里的碗纷纷被打翻,食物散落一地,冰冷的水流浇透了所有人的衣衫,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渗入骨髓,不少人被水柱冲得东倒西歪,连连后退。
“教官!你们干什么!”有人忍不住大喊,却很快被另一道水柱打断了声音。
混乱之中,王知鱼眼神一沉,瞬间反应过来教官的意图,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慌乱的人群大吼一声:“别乱!大家手拉手围成一个圈,互相扶住!”
此刻若是各自逃窜,只会被水柱逐个冲散,只有团结在一起,才能稳住身形,扛过教官的折磨。
听到王知鱼的喊声,慌乱的众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瞬间清醒过来。
王知鱼率先伸出手,一手紧紧拉住身边的洛轻雪,另一只手抓住了朱可夫的手腕。洛轻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伸出另一只手,牢牢拉住了身旁的李紫菲;李紫菲神色镇定,反手拉住了还在委屈的沈幼楚;朱可夫也攥紧了身边队友杨清的手;杨清连忙拉住身侧另一个新兵……
不过短短几秒,所有坚持下来的新兵便紧紧手拉手,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圆圈,每个人都用尽全身力气攥住身边人的手,彼此支撑,彼此借力,牢牢地站在原地,抵御着不断袭来的高压水柱。
冰冷的水柱不断冲击在他们身上,力道强劲,一次次试图将他们冲散,可所有人都咬紧牙关,双手紧紧相握,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没有一个人松手。
洛轻雪被水柱冲得身形摇晃,可她死死攥着王知鱼和李紫菲的手,眼底满是倔强,即便浑身湿透,即便寒冷刺骨,也始终没有后退一步;朱可夫涨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身形,牢牢拉住两边的人;沈幼楚也收起了委屈,眼神坚定,紧紧攥住身边人的手;李紫菲神色平静,稳稳地站在圈中,为身边人撑起一份力量。
王知鱼站在圈中,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感受着身边所有人的坚持,肩头的疼痛、身体的疲惫、水流的冲击,仿佛都变得不再重要。他死死攥住洛轻雪和朱可夫的手,挺直脊背,用自己的力量,为身边的人撑起一份支撑。
教官们的水柱没有丝毫停歇,源源不断地射来,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洗礼,折磨着每一个人的身体,考验着他们的意志。
冰冷的水流打在身上,带来钻心的寒意,可新兵们围成的圆圈,却始终稳固,没有一个人倒下,没有一个人松手。
他们手拉手,肩并肩,在湍急的水柱中,站成了一道最坚韧的防线。
阳光洒在他们湿透的身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这场由教官发起的、漫长而残酷的折磨,还在继续,可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放弃。
因为他们知道,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大陆,在这所炼狱般的暮雪训练营,唯有彼此扶持,唯有坚守意志,才能在极致的磨砺中,活下来,变强,最终破茧成蝶。
而站在不远处的赵光耀,看着这道始终不曾被冲散的人圈,冰冷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