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卷着晚冬的凉意，刮在皮肤上，带着一丝刺骨的冷。

男人撑着斑驳的旧墙，勉强支起摇摇欲坠的身体，呼吸粗重而凌乱。他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孤注一掷的卑微：

“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你能嫁给我吗？”

林栀夏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滞了半拍。她缓缓回过头，视线撞进男人那双沉暗又滚烫的眸子里，下一秒，几乎是本能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与他拉开一段极远的距离。

她想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真的转身，慌不择路地往巷外跑。

可刚跑出几步，她脚步猛地顿住。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衣摆，黏腻、温热、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她身上，沾了血。

大片暗红的血渍，晕开在她浅色的外套上，裤脚、牛仔裤、甚至小腿上，都沾着点点斑驳的红，刺目又狼狈。

她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沉默片刻，她又一步步折了回去。

等她再走回那堵墙下时，才发现，那个男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在风里的雕塑，一动没动。

林栀夏心口骤然一酸，紧跟着，是铺天盖地的崩溃涌上来。

她就不该信那些算命的鬼话。

什么劫难…全都是骗人的。

她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面，缓缓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眼眶涩得发疼。

段淮南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女孩单薄的身子倚着墙，脖颈线条纤细脆弱，仿佛下一阵风大一点，就能把她整个人吹走，散在这冷寂的巷子里。

他脚步放得极轻，一点点走近，生怕惊扰了她。

最后，他伸出手，指尖微颤，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

很轻，很小心，像怕一用力，她就碎了。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林栀夏眼角滑落，砸在地上，无声无息。

段淮南心头一紧，下意识抬起手，想替她拭去那滴泪。可目光落在自己沾满血污的手上时，他动作猛地僵住，指尖蜷缩了一下，又缓缓、落寞地放了下去。

他不敢碰她。

他脏，他一身伤，一身血，不配碰干净的她。

视线一寸寸扫过她——

外套上的血渍，衣摆上的血渍，牛仔裤上斑驳的红，连纤细的小腿上都沾了几点刺目的痕迹。

是他弄的。

全是他弄的。

喉结滚动，他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自责与疼惜：

“对不起。”

林栀夏喉咙发紧，声音微微发颤：

“我给你打 120。”

段淮南愣住了。

他不要救护车，不要医治，他什么都不想要。

他只想靠近她一点，再近一点。

沉默几秒，他低声，近乎乞求：

“抱一会，行吗？”

林栀夏偏过头，眼神空茫，带着一丝抗拒：

“我想自己待一会。”

她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她蹲在蛋糕前

她默默拆开盒子，奶油的甜香漫开，冲淡了一点空气中的血腥味。

她自顾自拿起小叉子，挖了一口蛋糕放进嘴里，甜腻在舌尖化开，却一点都不觉得甜，反而涩得发苦。

又拿起奶茶，将吸管狠狠插进去，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从来都不想要什么盛大隆重的生日派对，不想要呼朋引伴的聚餐，不想要旁人热闹的祝福。

她就只想安安静静一个人。

一个蛋糕，一杯温热的奶茶，一只自己买给自己的银手镯，安安稳稳过完这一天，就够了。

可她偏偏鬼使神差，在回家路上，想起那个算命先生说的话。

鬼使神差地，拐进了这条偏僻的巷子。

鬼使神差地，在他叫她过去的时候，她真的走了过去。

连她自己都想不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而现在，身上这些洗不掉的血渍，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的男人……

一切都乱了。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段淮南走了过来，也在她面前缓缓蹲下。

他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疼、愧疚，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占有。

林栀夏迎上他的目光，也没说话，眼底一片茫然无措。

下一秒，男人忽然伸手，猛地将她拥进怀里。

力道不算重，却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

他埋在她颈间，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那一瞬间，林栀夏心里紧绷了许久的那根弦，轰然断了。

所有的委屈、慌乱、无措、害怕、莫名其妙的心酸，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她哭了出来。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他的衣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人大概都是这样的。

再坚强，再冷静，也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合适的时间，一个愿意接住你情绪的人。

连林栀夏自己都没想到，她会在这样狼狈、这样荒唐的时刻，哭得这么失控。

段淮南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他满身戾气、满身伤痕截然不同。

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止住哭，只剩下轻轻的抽噎。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嗓音放得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们回家，好吗？”

林栀夏埋在他怀里，闷声摇头：

“我不。”

“我赔你衣服。”

“新的，干净的。”

“不需要。”她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

段淮南沉默片刻，忽然问：

“你有对象吗？”

林栀夏抬眸看他，没说话，眼神里写满不解。

他不等她回答，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你嫁给我，好吗？”

林栀夏一瞬间，只觉得自己遇上了一个疯子。

一个受了伤、脑子不太清醒的疯子。

“我可以给你钱。”他又重复。

“我不缺钱。”她淡淡开口。

“我们可以日久生情。”

“慢慢来，我等你。”

林栀夏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你疯了吗？”

“我认真的。”段淮南看着她，眼神无比郑重，没有半分玩笑。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沉稳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停在巷口，车灯未开，低调却极具压迫感。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神情干练严谨的男人快步走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段爷。”

段淮南淡淡点头。

王川起身，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自家主子怀里的女孩身上。

衣衫染血，眼眶通红，一脸惊魂未定，却生得干净又清绝。

林栀夏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

段淮南低头，再次看向她，一字一句，重复：

“我们可以日久生情的。”

林栀夏心头一乱，猛地挣开一点：

“你……疯了吗？”

她站起身，想往后退。

段淮南也跟着起身，伸手牢牢拉住她的手，目光恳切又卑微：

“信我，好吗？”

林栀夏用力摇头。

“求你了。”

他指尖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声音低得近乎哀求，“求你了。”

林栀夏猛地缩回手，转身就走。

她不想再和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纠缠下去。

可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重新扣住。段淮南大步追上，力道不容拒绝。

“松开！”林栀夏立刻厉声，带着慌乱。

段淮南闻言，动作一滞，果然小心翼翼地松开，语气立刻软下来，满是歉意：

“对不起。”

林栀夏抿唇，再次转身。

这一次，她还没来得及迈开步，腰肢忽然一紧。

段淮南从身后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不顾她轻微的挣扎，抱着她，径直朝迈巴赫走去。

王川站在一旁，垂眸不语。

确实。

这么偏执、这么不管不顾、认准了就绝不放手的事，一向都是他家主子做得出来的。

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