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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泽禹缓缓睁开眼睛。
强忍着剧烈的眩晕,张泽禹勉强坐起身来。长达百年的沉眠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量,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筋骨都失去了往日的活力,让他感到头重脚轻,难以自持。尝试着下床时,双脚仿佛灌了铅般沉重,无力支撑起身体,他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额头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疼痛瞬间传遍全身。然而,此时的他连发出一声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份痛苦。
就算他有,这里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他。
镜子就在他的不远处,张泽禹双眸直盯里面的自己,拼尽全力的在地上爬行,往镜子前进。
指尖接触到冰冷的镜面,张泽禹伸直手臂继续爬行,整个人没入镜子之中。
寂静的环境逐渐出现虫鸣,身下的地面从光滑变得粗糙,还烫得灼痛了肌肤。然而张泽禹只能虚弱的躺在地上任由炽热的阳光洗礼,口干舌燥而且沙哑得刺痛的喉咙喊不出半点声音。
再这样下去,他将会死在这里,他必须起来求救。
强撑着自己的身体想要站起来,还是取不了平衡再次倒下,双臂作出防御的时候撕破了衣服,更被擦得破皮流血。
好痛。
张泽禹的眼眶泛起了无助的酸涩。历经百世沉眠,每百年方能苏醒一次,他清楚地记得上一次睁眼时,自己的魔力已近乎枯竭,那次苏醒或许已是最后的努力。然而,这一次再度醒来,体内的力量竟又衰弱了许多,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与绝望。
最后一次醒来,竟然是这样备受折磨而孤独的等待死亡,还不能与今世的他碰上一面,他这些年来的努力全都化为乌有。
张泽禹张极,今世的你在哪里?
张泽禹的意识慢慢模糊。
从烈日当空渐成日落西山,蓝天白云染上了橘红色的余晖。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工地,灰发男子身穿西装坐在后座,烦躁的扯下了颈上的领带。
他不知道为何忽然如此焦躁,他就是无法解释的心绪不宁,素来不信直觉的他竟然有非常不祥的预感。
快一点——再快一点——
司机忽然煞了车,男子随着惯性整个人猛地往前倾,立刻单臂抵住前方座位。他才刚起了怒气,就听前方的司机惊魂未定的向他道歉“对不起少爷,但是前面…前面有人晕在马路⋯⋯”
男子呼吸一顿,心像水泥堵住一般沉重。他没怪罪司机,一言不发的打开车门,看着那个倒在马路中央的身影。那个人所穿的衣服宛如戏服,与他们的根本是不是来自同一世纪,他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他赶到那人的身旁,甚至没有察觉自己心急如焚。
张极先生,先生?
张极摇了摇张泽禹的肩膀。
张极能听到吗?
将人翻过身来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任何伤势,落入眼帘的只有微脏但精致俊秀的脸,毫无血色的嘴唇令他的脸色死灰。
心突然紧揪着痛。
下一秒,男子已经托起张泽禹的上身,将他拥入怀中。
张泽禹的睫毛微微颤动,睁开了眼睛却未见焦点,但也感到包围着自己的温暖——还有那阵熟悉的香味⋯⋯
张泽禹张极……
要不是他在叫自己的名字,那微弱的声线与沙哑的嗓音根本无法辨认所言之物,但这一叫得张极近乎心碎。
张极不认识眼前人,可是心弦却因他而牵动。
简单的确认张泽禹没受重伤,只有手臂上的两道伤口,张极将他打横抱起回到车上。
张极平哥,帮我拿一下毛巾跟水。
平哥立刻递上,张极拧开瓶盖后将水倒在毛巾上,轻柔的将湿毛巾印在张泽禹的唇上。张泽禹下意识就张口咬住毛巾,吸吮着毛巾中的水份,如同枯干的花朵终于得到滋润。
张极现在回别墅,叫医生过来。
“什么?”平哥脱口而出,他以为张极会将伤者送到医院的,但很快便知道自己失言,转头就给医生打电话及发动车子。
车子调头离去,跟马路旁边的那些建筑废料距离愈拉愈远,那块将张泽禹带回现实世界的镜子出现了好几条裂痕,掉下了好一大块碎片。
碎片落地的那刻粉碎。
平哥悄悄从倒后镜偷看他们,张极等到张泽禹喝够了水,才湿润了纸巾给他抹脸,又替张泽禹轻轻印干双臂上的血迹,动作之温柔是前所未见。
该怎么说呢?他这少爷对人也不是淡漠,亲和力是有的,对着家人和好友都爱玩爱闹而又很是照顾,可是怎样都没到给陌生人当膝枕的程度。
张泽禹嘶……
刺痛感断断续续的刺激着张泽禹,意识低迷的他皱着眉头,发出疑似吃痛的喊声,声音倒是没有刚才的哑了。
张极不敢再轻举妄动,听着张泽禹的呼吸节奏渐趋平稳,一时间忘了移开目光。
恍如隔世的画面。
抵达别墅不过二十分钟,车刚在门前停下,便见别墅内的佣人们已备好轮椅静候一旁,而随行的医生也恰好同时到达。然而,张极并未理会那准备好的轮椅,径直将张泽禹抱入怀中,大步迈入别墅。将他轻轻安置于柔软的沙发上后,即刻吩咐医生展开诊治。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医生为张泽禹进行了静脉注射,并解释道,这只是低血糖所致,不过具体原因还需进一步了解病人的生活习惯,并建议前往医院进行全面检查以确保无虞。
着人送医生离开的时候,张极才惊觉自己把人带回家里了。他不过就是路过那里而顺道救下了一个陌生人,却在看清他的容貌之时莫名的悸动,下意识就带回家里好生照料着。
他应该将人直接丢到医院去的。
张极懊恼的回想着自己的行为,事实上在那个瞬间他没有思考的盈余,一切的行动只是遵从直觉以及身体的本能。
他才不会承认他对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一见钟情,这么不符合逻辑的事情在他身上从来没发生过。就当刚才是他为了救人而一时失去理智,他现在还有很多方法将事情驳回正轨。
陈姐少爷,需要安排救护车将这位先生送到医院吗?
别墅的管家陈姐送别医生后重新回到大厅,静听张极的安排。
张极……安排个客房给他。
张极还是没有做出正常的决定,看到陈姐有些惊讶地点头,才懂得帮自己随口编些理由
张极他无缘无故晕倒在我们工地上,我想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免得记者乱写
虽然深知张家在黑白两道近乎称霸A国,抽起一两宗报道并非难事,但既然张极要编出这样的借口,陈姐自然不会戳破。体贴的应声后上楼清理客房,以眼神示意其他佣人都退下,清空客厅成个宁静的环境予二人。
张极就这么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滑着手机,偶尔抬头看看张泽禹的睡颜,有一种失而复得的错觉。
是不是曾经有过这么一句?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张极本来不相信的。
那就让这场相遇,来改写认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