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婷是个胖嘟嘟的女孩子。
青春期发育,她的第二性特征越来越明显。
她很不自信,平时喜欢穿宽大的衣服。她大夏天紫色的防晒衣不离身,像借来的一样。
袁婷没有经验,她想通过隐藏自己的方式变成一个透明人,一个不会妨碍到别人的背景板。
明明之前的袁婷是个活蹦乱跳的……小胖纸。
(袁婷:虽然我胖,但用不着强调好几次吧。)
很明显,她成功了也失败了。
有什么好事人家将她遗忘,坏事一旦降临……或者说,平常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同学们选择拿她来逗趣。
一个成绩不稳定且格格不入的落败者,不是一个很好的开玩笑对象么?
当然了,是别人开她,她是那个玩笑……即使她并不觉得好笑。
礼堂里,袁婷的嗓子很痒。她带了一瓶水过来,于是喝了一小口。
但还是很痒,想咳嗽。但如果咳嗽了,别人会不会嫌弃她,用看垃圾的眼神施舍般瞪她一眼?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看向了前排的同学。
舞台上很亮,但台下很黑。
有许多黑影巡逻般在前排座位间穿梭,它们的手里拿着一支支……针管!!!
为什么其他人都没有发觉?难道是他们被针管扎到的脖子不疼吗?
针管里装的是什么?硫酸吗?你看那些人都开始融化了呢……像蜡像一样,像《查理和巧克力工厂》中的糖人一样,可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人啊。
有个黑影马上要到她这儿了。
怎么办?
她不想死……
袁婷呼吸急促,屁股却离不开座位了,像被黏住了似的。
不知出于什么缘故,那个像柯南里的小黑一样看不清脸的影子,将针管插入她的脖子时,注入的是水而不是腐蚀性液体。
她得救了……吗?为什么?
水珠沿着她的脖子流淌下来。
死里逃生的袁婷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她朝那些僵硬的人体大喊:“它们要杀了我们!快逃!”
下一秒,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尖叫声四起。
可怖的黑雾蔓延着,它的脚爪是血红色的,肆意地在焦灼的空气里画下一株株妖艳的曼珠沙华。
但是很快,同学们发现自己被座椅吸住了下半身,不管是坐软椅子的还是坐塑料凳的。
那些座椅沼泽一般下陷着,令同学们挣脱不开。
灯影闪烁,同学们张牙舞爪着,仿佛自己才是狰狞的妖怪。
他们逃不了了。
前排的黑影们脚底抹油,从装着塑料椅子的走廊的狭小缝隙里窜过,像马戏团里的猴子一样。
袁婷的耳边有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喊,如梦如幻。
快走,快走。
袁婷也跟着在心里呐喊。
她却不敢喊出声来,她感觉自己已经分不清现实与幻觉了,她生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她。
她是多么胆小,多么懦弱的一个被人厌弃的女生。
她只能紧缩着身体,躲避着无边黑雾里蚂蚁啃噬般的痛。
黑影从塑料凳的边隙“莎啦啦”地飞向了后排,后面跟着的是某些灰蒙蒙的粘稠影子。
那些灰的影子肥硕如巨鼠,速度很慢,将塑料凳子挤得嘎吱嘎吱作响。
而同学和老师们无法从座椅上起来,身上像是压了一座座五行山。
不,她前面的那位,不就站起来了吗?还有后排的几个男生,或许没有经过针筒的威慑,第一时间摆脱了椅子的束缚,将那些黑影撞得吱哇乱叫。
而她前面的那位……
他戴着标志性的金框眼镜,很冷静地看着这场闹剧,嘴唇一开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袁婷对这种游戏很熟悉,不怎么费脑子,就读出了他重复的字眼……
看。
舞台。
袁婷恍惚地望向舞台。
舞台的热气开得很足,有数十个球状物体纠缠在一起。
雌蟒蛇在交配时,释放性外激素吸引许多条雄蛇时,会形成这种怪球。
听说蚂蚁们遇到危险时,会将蚁后裹在最中间,形成一个巨大的西瓜皮球。
但是舞台上的球状生物显然不是蚂蚁和蛇。
而是某些畸形种和浓妆艳抹的男女的结合体。
他们的手脚不自然地弯曲着,死死拽住彼此的身体,仿佛在说,你也别想走。
他们互相缠绕着,形成了美与丑的交织,形成了光与暗的写照。
这是一场盛大的死亡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