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梦·尘缘尽断

深秋的风卷着湿冷的雨丝，拍打在婚房的防盗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林屿站在门口，指尖悬在门铃上迟迟未按。他刚结束三年的海外研学，时差还没倒过来，行李箱的滚轮上还沾着异国机场的尘埃。出发前他给陈淼淼发了无数条消息，从最初的分享留学趣闻，到后来的追问近况，再到最后的焦灼试探，始终石沉大海。直到联系上魏淑芬，电话里母亲哽咽的语气让他连夜订了回国的机票，此刻站在这扇熟悉的门前，他心脏狂跳，预感到了最坏的可能。

门铃响了三遍，门才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魏淑芬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布满血丝，原本打理得整齐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看到林屿的瞬间，她紧绷的神经骤然崩溃，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滚落：“小屿，你可算回来了……”

林屿的心猛地一沉，扶住几乎要瘫软的魏淑芬：“阿姨，淼淼呢？她怎么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消息？”

客厅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气，混合着灰尘和饭菜馊掉的味道，与记忆中那个干净整洁、永远飘着饭菜香的家判若两人。魏淑芬抹了把眼泪，拉着林屿在沙发上坐下，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淼淼她……她快撑不下去了。”

林屿环顾四周，视线落在茶几上散落的空酒瓶和打翻的外卖盒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追问，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魏淑芬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耗尽全身力气，才缓缓开口：“嘉晨……顾嘉晨牺牲了。”

“什么？”林屿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顾嘉晨，那个总是穿着笔挺军装，眼神坚毅，看向陈淼淼时却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男人，那个在他出国前拍着他肩膀说“会替我照顾好淼淼”的男人，怎么会……

“三个月前，”魏淑芬的声音带着哭腔，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嘉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遇到了爆炸……等我们接到通知时，人已经没了。追悼会那天，淼淼穿着一身黑，站在那里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直到仪式结束，她都没掉一滴眼泪，我还以为她能撑住。”

林屿的脑海里浮现出陈淼淼的模样，那个在国安局里雷厉风行、眼神锐利的女特工，那个私下里会抱着他哭鼻子、分享少女心事的小姑娘，她从来都不是软弱的人，可这样的打击，换谁也承受不住。

“追悼会结束后，她就辞了职，把自己关在这个婚房里，”魏淑芬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力感，“这房子是她和嘉晨一起布置的，墙上的婚纱照，书桌上的蜜月攻略，衣柜里的婚纱……到处都是他们的回忆。她把自己锁在里面，不吃饭，不说话，谁也不见。我每天给她做爱吃的饭菜，放在门口，可往往第二天去看，饭菜都原封不动，只有偶尔能听到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林屿的喉咙发紧，他能想象到陈淼淼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的场景，那些甜蜜的回忆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着她的心。

“只有她外婆，”魏淑芬擦了擦眼泪，语气里带着一丝慰藉，又很快被悲伤取代，“淼淼从小跟外婆最亲，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得知嘉晨的事后，高血压犯了，却还是强撑着来看她。每次外婆来，淼淼才肯打开房门，让外婆坐在床边陪她说说话。外婆拿着嘉晨那件被炸破的军外套，一针一线地缝补，说衣服破了能补，心破了也能慢慢愈合，还说要看着淼淼幸福……”

说到这里，魏淑芬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可谁知道，一个月前，外婆突发脑溢血，送到医院时已经晚了……她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淼淼绣的披肩，上面是淼淼最喜欢的紫藤花，和她高中学校里的一模一样。”

双重的噩耗如同惊雷，在林屿的头顶炸响。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淼淼会彻底失联，为什么这个家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接连失去生命中最爱的两个人，换任何人都可能被击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