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

挂断电话后，纪星在颜料堆里发现了一块陌生的橡皮。她拿起来仔细端详，认出是余宇涵上次"不小心"落下的。

但不是他们少年时代那块，而是一块崭新的、刻着MIT标志的橡皮。

橡皮侧面有个几乎不可见的小凸起。纪星从画具箱里翻出放大镜，对准那个位置时，她的呼吸凝滞了。

放大镜下显现出数百道细如发丝的刻痕，每道旁边都标注着微小的日期和城市名：

「2019.03.15 波士顿 - 看到彩虹想起她总把色谱画成渐变色」

「2020.01.22 东京 - 美术馆里遇到她的模仿者」

「2021.08.07 巴黎 - 走过她公寓楼下没敢抬头」

最新的一条刻痕墨迹尚新：「2023.05.18 巴黎重逢日 这次不放手」

橡皮从纪星指间滑落，在木地板上弹跳几下，滚到了画架下方。她蹲下身去捡，却发现画架腿后面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余宇涵工整的字迹：

「当你发现这个时，我应该正在讲解非欧几何中的平行线交汇定理。

PS：橡皮是3D打印的，防水防火防时空扭曲。

PPS：我爱你。

——Y」

纪星把橡皮和便签一起捂在胸口，颜料蹭在白色T恤上也浑然不觉。她想起昨天视频时余宇涵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他假装不经意问起的她下周行程。

原来这家伙早就计划好要"不小心"留下线索。

手机震动起来，克莱尔发来信息：

【纽约画廊催问《双城》系列进度，我说你正在热恋期创作力爆棚，他们更兴奋了...】

纪星笑着回复：

【告诉他们，这个系列有科学顾问了。】

她放下手机，重新审视那幅未完成的画。晨光已经取代了月光，银白的星轨在日光下呈现出新的质感。

纪星调出一种特殊的珍珠颜料，开始在画布右上角绘制一组数学符号——余宇涵教她的第一个傅里叶变换公式。

画笔游走间，她想起三天前那个雨夜，余宇涵蹲在她面前说"这次我不会再消失了"时的眼神。

四年分离筑起的高墙，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纪星甚至发现自己在哼歌——这是创作进入心流状态的征兆，而以往这种状态总是孤独的。

下午茶时间，门铃突然响起。纪星打开门，一束星空蓝的玫瑰和一个牛皮纸包裹躺在门前。玫瑰上别着卡片：

「实验证明，巴黎时间下午3:17分是人体血清素水平自然上升的时刻。

建议：现在打开包裹，配马卡龙食用。

——你的科学顾问」

包裹里是一盒手工巧克力和一个U盘。纪星咬开一颗巧克力，熟悉的黑加仑夹心在舌尖绽放，这是里昂那家老店的味道，她和余宇涵大二暑假去过。

U盘插入电脑后，屏幕上跳出名为《双城函数v1.2》的文件夹。

里面不仅有详细的算法说明，还有一个简易程序。当纪星输入日期，屏幕就会生成当天两座城市间的最短光线路径。

她试着输入下周五的日期，余宇涵用红字标注的"实验性重逢日"，程序立刻绘制出一条从波士顿到巴黎的航线，在北大西洋上空划出完美的心形弧线。

纪星捂住嘴，这太"余宇涵"了。

用最理性的工具表达最浪漫的念头。她打开视频通话，对方却显示不在服务区。正要放下手机，一条短信跳出来：

「在开系主任会议，不能接电话。

但可以偷偷告诉你：

终身教职评审通过了。

我申请了秋季学期的巴黎高师访问学者职位。

程序里的心形航线真的可以预订。

选择困难的话，建议全选。

PS：巧克力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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