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的脚步声，惊散了走廊尽头的光晕，玻璃罐里泡着的夏天，渐渐浮起白色绒毛。

余宇涵站在教学楼拐角的雨檐下，手里捏着一封信。信封上印着一中的金色徽章，里面是数学特招生的录取通知书和住宿安排表。这封信三天前就到了，他一直把它藏在书包最里层的暗袋里。

雨滴打在信封上，晕开一小片蓝色墨水。余宇涵用袖子擦了擦，反而弄得更脏。他想起父亲昨晚说的话。

“北城的教育资源是全省最好的，这个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那纪星呢？"他当时脱口而出。

父亲的表情变得复杂："你们才十五岁，余宇涵。真正的情谊经得起距离考验。"

现在，余宇涵看着纪星从美术教室出来，她的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摇晃，怀里紧紧抱着那个从不离身的素描本。他迅速把信塞回书包，假装刚到。

纪星“怎么不带伞？”

纪星小跑过来，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伞面上印着小小的星星图案，是去年生日时他送的。

余宇涵接过伞，手指不小心碰到纪星的。两人同时缩了一下，又假装若无其事。

余宇涵“训练晚了，忘记了。”

余宇涵“你画完了？”

纪星点点头，眼神飘向余宇涵的书包。那个露出一角的蓝色信封太显眼了，但她什么也没问。

纪星“去天台吗？雨这么大。”

余宇涵撑开伞。

余宇涵“去，我有事要和你说。”

他们并肩走在雨中，伞太小，两人的肩膀不得不紧贴在一起。

纪星身上有颜料和苹果洗发水的味道，余宇涵则带着运动后的汗水气息和薄荷糖的清凉。这两种气味混合在潮湿的空气里，形成一种独特的、只属于青春期的气息。

天台门锁生了锈，余宇涵用力推了三下才打开。雨水在水泥地上积成小水洼，他们的帆布鞋很快浸透了。纪星跑到那个熟悉的角落。半个破旧的遮阳棚，勉强能挡雨。

她突然指向天空。

纪星“你看，雨要停了。”

余宇涵抬头。确实，云层间裂开一道缝隙，暮色像融化的金子一样流淌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却看见纪星从素描本里取出那张烫金邀请函。

纪星“今天有个艺术基金会的人来学校。”

纪星的声音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纪星“他们想培养我。”

余宇涵接过邀请函，手指微微发抖。他逐字读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

余宇涵“法国。”

纪星“只是可能…还不一定。”

纪星迅速补充，眼睛却亮得惊人。

纪星“你觉得呢？”

余宇涵想说"别去"，想说"留下来"，但书包里那封信像块烧红的炭，灼得他背心生疼。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

余宇涵“去啊，你的画应该被更多人看到。”

纪星的笑容黯淡了一瞬，又立刻重新点亮。

纪星“对了，你要和我说什么？”

雨停了。一道完整的彩虹横跨城市上空，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余宇涵摸了摸书包里的信，突然改变了主意。

余宇涵“没什么。”

余宇涵“就是想问你要不要去看下周的流星雨。”

纪星敏锐地察觉到他在撒谎，但她只是点点头。

纪星“好，老时间。”

余宇涵"嗯"了一声，从书包侧袋掏出两盒牛奶，一盒递给纪星，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习惯。在天台分享食物。纪星接过，指尖碰到盒子时皱了皱眉。

纪星“怎么是热的？”

余宇涵“下雨天喝冷的对胃不好。”

余宇涵低头咬住吸管，避开她的目光。

纪星“余宇涵，你越来越像你爸了。”

他们靠在潮湿的围墙上，默默喝完了牛奶。夕阳沉下去了，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余宇涵偷偷看着纪星的侧脸，发现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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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雨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