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马婆贪财售秘法，薛蟠借势离贾家

马道婆久闻薛家“珍珠如土金如铁”之富，心向往之。此前，薛蟠一掷千金，出手便是千两黄金，直令她眼花缭乱。往昔，她苦无机会与薛家攀附，如今薛蟠主动登门，她岂会错失良机？若连这般机缘都把握不住，岂不是枉费她数十年周旋于达官贵人府邸的功夫？

于是，马道婆果断拿出自己大半收藏，投薛蟠所好。果不其然，薛蟠不出所料被吸引。她心中盘算，若薛蟠还想多得，便只能拿银子来换。这些物事于常人而言，自是珍贵无比，可她自己清楚，与真正修行之人的珍藏相比，这些实在不值一提。即便如此，对马道婆来说，它们仍是极其珍贵的，毕竟这都是她历经几十年风雨，艰难收集而来。

此番若不是自己把柄落入薛蟠之手，又忌惮门外那队沙场精兵，加之薛蟠以钱财相诱，她断不会如此轻易拿出来交易。尤其是钱财，虽说并非万能，却也是修行不可或缺之物。所谓“财侣法地”，财居首位，对马道婆这样的散修而言，更是至关重要。

她为何如交际花般混迹红尘，而非像其他修行者于名山大川餐风饮露？除了吃不了那份苦，更多是为获取修行资源。金银珠宝虽为凡人交易之物，对修行者却并非无用。金子可提炼金精，银子能提炼秘银，部分珍珠宝石还可作炼器材料或替代灵石。毕竟，当下珍珠宝石皆为天然生成，非人工培育可比。

至于修行，与马道婆修炼法门相关，不过这涉及她的根本法门，她并未示人。对此，薛蟠并不在意，换做自己，想必也会如此。双方既未鱼死网破，他便也不再逼迫马道婆。况且，在他看来，马道婆的根本法门，恐怕也高明不到哪里去，不然怎会被区区一队沙场精兵震慑？

马道婆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贪欲，在灵魂强大的薛蟠面前，无所遁形。不过，薛蟠也无意再出钱财，薛家虽富，却也不能如此浪费。况且，他另有良策，能让马道婆乖乖就范。

“马真人，你是想做一锤子买卖，还是愿细水长流？”薛蟠悠悠问道。

“自然是细水长流！”马道婆虽不明薛蟠之意，却回答得十分干脆。

“好，既然如此，我有一细水长流之法，以此换这些秘本，如何？”薛蟠问道。

“你且说来！”马道婆半信半疑道。

“你只需如此这般……”薛蟠毫不隐瞒，将计划一五一十告知马道婆，全然不惧她过河拆桥。他深知，马道婆既无必要，也不敢得罪自己，就如同有背景之人，从不担心功劳被人顶替。

马道婆心中暗自琢磨，眼中顿时光彩四溢。若薛蟠所言计划能够施行，她日后在贾府便不再是个耍把戏的，而真成了“真人”。可她仍有些迟疑，问道：“薛公子，你所言当真？”

“是真是假，过些时日自见分晓。”薛蟠淡淡道，“你可待证实之后，再将那两样东西给我。不过，我若你，去了贾府之后，定会先外出躲避一阵。否则，若遇上得道高人，嘿嘿……”

马道婆闻言，浑身一冷。回想起此番被薛蟠找上门来，她便心有余悸。这次遇上薛蟠，且对方还抱着商量的态度，若是下次来的是想要降妖除魔的高人，可如何是好？她修炼的是邪魔外道，于那些玄门正宗而言，可是积累功德的“良机”。

她隐匿于红尘，藏身京城，除修炼所需，也是为躲避那些人。所谓“大隐隐于市”，便是这个道理。对修行者而言，京城这类地方，他们轻易不愿涉足，只因一入红尘，便惹因果，沾染因果，便难超脱。

不过，马道婆对此倒也无所谓，一来她修行法门特殊，二来她也自知超脱无望。经此一事，马道婆决定，日后每日晨起都要算上一卦，以免再被打个措手不及。此次，她打算听从薛蟠建议，先外出躲避一阵。

不单是马道婆，薛蟠近期也不打算回梨香院。毕竟，他不知那一僧一道何时会出现，故而准备回薛家在京城的老宅。此前，薛蟠便有意搬回，老宅早已被他打理妥当，平日里也有下人看守，回来居住并无问题。

唯一麻烦的，便是要应付薛姨妈。不过，薛蟠已有对策，准备拿贾家之事做文章。他打算说贾家近来运气不佳，又是死人又是中邪，自己即将殿试，不想沾染晦气。如此一说，薛姨妈定会同意，甚至还会让他短时间内别搬回去。说不定，若情况糟糕，薛姨妈和薛宝钗都想搬出来。

此次薛蟠来找马道婆，共三件事。前两件最为重要，其一，确定修行是否属实；其二，想法从马道婆处获取修行之法。如今这两件事均已大功告成。最后一件事，实则可有可无，那便是薛蟠欲借马道婆达到一个目的——搬出贾家，甚至与贾家拉开距离。

他深知，四大家族最终定会败落，这并非他未卜先知，而是亲眼所见。四大家族已然没落，却又不甘认命，最关键的是后继无人，且行事嚣张。如此这般，怎能不走向衰败？

虽说薛蟠如今崭露头角，被王子腾视作四大家族的希望，可他绝不会拖着四大家族前行。且不说他有无能力，关键是他根本不愿。正所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四大家族，尤其是贾家，堪称猪队友中的“典范”。贾家一味沉浸于往昔荣光，毫无自知之明，即便薛蟠有诸葛之才，也难以扶起这“贾阿斗”。何况，薛蟠并无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的觉悟。

在他看来，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过是虚言，他甚至巴不得与四大家族彻底划清界限。毕竟，他并非古代人，对宗族、党派之事并无切身体会，也并非圣母，没想过要拯救十二金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虽称不上薄情寡性，却也绝非热心肠之人。况且，他连自保都觉困难，更无暇顾及他人。他生怕自己尚未摆脱干系，便又被拖入泥潭，毕竟此事费力不讨好，即便想拉贾家一把，对方未必领情，说不定还会觉得他做得不够，或是故意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