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小燕子提着浅碧色宫装下摆,绣着石榴花的软缎绣鞋在廊柱后若隐若现。她伸着脖子往配殿方向张望,鬓边的银丝流苏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小燕子,咱们还是回去吧。"紫薇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要是被容嬷嬷瞧见......"紫薇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要是被容嬷嬷发现还不知道怎么在太后面告咱们的状呢..."
"嘘——"小燕子猛地转身,食指按在紫薇唇上,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你听,有脚步声!"话音未落,金锁突然倒抽一口冷气,三人眼睁睁看着配殿门扉吱呀开启,一个颀长身影逆光而立。
西洋画师穿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金发在脑后扎成缎带,碧蓝眼瞳如同御花园新挖的琉璃池水。他左手托着调色盘,右手画笔还蘸着朱砂红的颜料,目光扫过廊柱后三片瑟瑟发抖的裙角时,唇角扬起戏谑的弧度。
"三位美丽的女士是在玩捉迷藏吗?"生硬的官话带着奇异的腔调。
小燕子蹭地跳出来,发髻上攒的珍珠簪子差点甩飞:"你就是郎世宁师傅的洋徒弟?"她围着对方转了两圈,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银线刺绣的领巾,"你的眼睛真是蓝色的!像......像御猫的琉璃弹珠!"
紫薇慌忙扯住小燕子的衣袖,却见洋画师忽然单膝跪地,执起小燕子的右手。鎏金怀表的链条垂落下来,在暮色中划出细碎金光:"班杰明·安德森,为您效劳。"温热的唇瓣即将触到手背的刹那,紫薇的惊呼和金锁打翻的胭脂盒同时炸响。
"登徒子!"紫薇将小燕子护在身后,鬓角渗出汗珠。班杰明举着画笔茫然抬头,朱砂红滴落在青石砖上,宛如点点红梅。
小燕子却从紫薇肩头探出脑袋:"这是你们国家的礼仪?"她模仿着方才的姿势突然握住班杰明左手,"要这样蹲下说话吗?"石榴红的广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手腕,腕上金镶玉镯子撞在班杰明的鎏金袖扣上,发出清脆声响。
班杰明碧蓝的眼眸泛起笑意,改用英语说道:"My lady, your courage shines brighter than the pearls in your hair."(女士,您的勇气比发间的珍珠更耀眼)
"你说什么什么雷?"小燕子眼睛发亮,"再说一遍!"
"小燕子!"紫薇急得跺脚,"昨儿教你的《长恨歌》还没背熟呢,怎么又要学番邦话?"她没注意到小燕子瞬间僵硬的表情——那些缠绵悱恻的诗句,早在前世永琪教自己时就就刻进了骨髓暮色渐浓,归巢的雀儿掠过琉璃瓦。小燕子突然凑近班杰明耳边,茉莉香粉的气息拂过他耳际:"明儿酉时三刻,御茶房后头的海棠林,你教我英语行不行"说完拎起裙摆就跑,珍珠缎鞋踏过满地夕照,惊起一片飘落的合欢花瓣。
小燕子对班杰明说的外邦语很感兴趣,那些话她之前在都没有听过。
班杰明望着那抹消失在游廊转角的天青色身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调色盘边缘。颜料混作斑斓的漩涡,倒映着最后一缕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