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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的琉璃瓦上跳跃着细碎的金色阳光。小燕子攥着新得的西洋万花筒，透过层层叠叠的彩色玻璃望着远处太和殿前的仪仗队。尔泰上月从广州十三行带来的小玩意儿已经在她袖袋里捂得温热，可此刻却失了趣味——那鎏金筒身雕刻的卷草纹里还沾着昨儿偷吃玫瑰酥留下的糖渣。

“小燕子当心些。”紫薇轻轻扯住小燕子杏色旗装的绲边，三寸高的花盆底在青石板上碾出细响。金锁捧着装果脯的珐琅盒，目光在回廊拐角处逡巡。远处传来异域风情的号角声，裹挟着酥油茶的气息漫过朱红宫墙，惊得檐角蹲兽口中含着的铜铃叮咚作响。

永琪握着鎏金马鞭的手指节发白，明黄箭袖下的暗纹蟒袍被攥出褶皱。他望着小燕子猫腰躲在太湖石后的身影，喉结滚动间将那句当心摔着生生咽下。尔康与紫薇交换的眼神里藏着蜜，倒教他想起昨日在漱芳斋瞧见的那盏西洋蜜蜡，剔透得教人心口发涩。那日小燕子偏说要将蜜蜡对着日头看，琥珀色的光晕映在她梨涡里，晃得他连茶盏倾了都未察觉。

“扎西德勒！”浑厚的藏语问候惊起檐下白鸽，巴勒奔土司的牦牛皮靴踏上汉白玉阶，银线绣的八宝纹在日头下泛着冷光。塞娅公主的珊瑚璎珞随着步伐叮咚作响，孔雀翎织就的披风掠过之处，宫人们纷纷屏息——那绮丽张扬的异域之美，竟似把高原的烈日都卷进了紫禁城。她腰间缀着的天珠串随着步履轻摇，在杏黄缎面衬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恍若雪山上滚落的星辰。

乾隆帝捻着朝珠的手顿了顿，面上仍端着和煦笑意：“土司远道而来，可还习惯中原气候？”话音未落，塞娅突然指着西偏殿方向笑出声，银铃般的藏语脆生生划破肃穆：“父王您瞧，大清的公主莫不是土拨鼠变的？”那嗓音带着酥油浸润过的清亮，惊得太和殿前捧着金唾壶的太监手一抖，鎏金盖顶撞在壶身上发出清脆的叮。

紫薇的月白绣鞋在裙裾下打了个旋儿，鬓边点翠步摇的流苏簌簌乱颤。小燕子反手将万花筒塞进袖袋，石榴红的帕子在空中划出半弧："好个伶牙俐齿的凤凰！"她拎着旗装下摆就要往前冲，花盆底在青砖上跺得咚咚响，惊得藏在琉璃照壁后的画眉扑棱棱飞起，将早春新绽的海棠花撞落几瓣。

“格格！”金锁的惊呼卡在喉间，只见塞娅已提着镶绿松石的藏袍跃下台阶。两个姑娘在丹陛前撞个满怀，塞娅的蜜蜡耳坠与小燕子的鎏金领约纠缠在一处，在春日暖阳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斑。

小燕子踮起脚尖，旗头上的绢花颤巍巍摇晃，"我们大清的格格站着不比任何人矮半分！"塞娅闻言咯咯笑着摘下头顶的雪豹皮帽，乌黑辫梢缀着的银币叮当作响。两个少女在众目睽睽下较劲似的蹦跳，永琪的掌心沁出汗来，恍惚间竟分不清那剧烈心跳究竟是为着哪般。塞娅辫梢的银币在跃动间映出小燕子绯红的面颊，倒教他想起上元夜护城河畔的鲤鱼灯，明明灭灭搅碎一池星子。

巴勒奔土司抚掌大笑，腰间嵌红宝石的藏刀鞘撞在鎏金腰带上：“大皇帝，我们高原的格桑花遇见中原的芙蓉，倒是开得热闹！”乾隆帝捻须的手悬在半空，目光扫过紫薇发间微乱的珠花，终是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春风掠过太和殿前的铜鹤香炉，将酥油与沉水香糅成暧昧难明的气息。

“皇上您瞧！”塞娅忽然旋身指向永琪，辫梢银币在阳光下划出亮弧，“这位阿哥的眼睛，倒像我们藏北的猎鹰！”永琪猝不及防被点了名，手中马鞭啪地打在鎏金鞭座上，惊得尔康手中的折扇险些落地。小燕子闻言扭头望去，正撞见永琪慌忙垂首时耳尖泛起的薄红，不知怎的心头突地一跳，旗头上的累丝金凤竟勾住了塞娅的珊瑚流苏。

“当心！”紫薇的惊呼声中，两个姑娘踉跄着跌作一团。塞娅腕间的九眼天珠手串应声而断，浑圆的玛瑙珠子滚落在汉白玉阶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小燕子慌忙去捡，却见永琪的明黄袍角已扫过眼前，修长手指正拈起一颗沾了尘的珠子。他指尖的薄茧擦过她掌心时，塞娅突然拍手笑道：“中原阿哥捡了我们藏人的石头，按规矩该赔我支箭！”

乾隆帝的朝珠在掌心转了个轮回，忽而朗声笑道：“既如此，明日校场比武，就让塞娅公主亲自选支好箭如何？”巴勒奔土司的藏刀在鞘中轻震，他望着女儿发亮的眼眸，恍然看见圣湖玛旁雍错泛起的第一道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