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棠梨印雪

晨雾裹着芹香漫进窗棂时，沈清棠正对着铜镜系衣带。霜色外袍下隐约露出半截红绳，那是昨夜景辞情急时扯断的剑穗。镜面忽然映出少年端着药盅的身影，惊得他指尖一颤，玉扣滚落在地毯上。

"师尊..."景辞盯着那枚滚到脚边的莲花扣，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弟子熬了雪梨羹。"

沈清棠匆忙拢紧衣襟，脖颈处未消的咬痕却从领口探出来。窗棂漏进的曦光正好落在那点红痕上，衬得他侧脸像沁了胭脂的雪瓷："放着吧。"

青瓷碗底与案几相碰的轻响惊飞了檐下灵雀。景辞的视线无处安放，最终停在师尊微微发颤的指尖——那处有他昨夜情急时咬出的齿印。

"还疼么？"话出口才觉僭越，少年慌忙去接翻倒的茶盏，却与沈清棠伸来的手撞在一处。温热的梨羹泼在两人交叠的袖口，融化了袖缘绣着的并蒂莲。

沈清棠倏然抽回的手带翻了针线筐，五色丝线缠上景辞腰间玉佩。少年俯身去捡时，额头撞上师尊垂落的霜发，玉冠上那支歪斜的芹叶簪终于跌落。

"别动。"沈清棠忽然按住他肩膀，俯身时松垮的衣领扫过少年鼻尖。景辞僵跪在满地丝线里，看着那截玉白手腕穿过自己腰侧，指尖勾起缠在玉佩上的鹅黄丝绦。

晨风卷着落花扑进窗台，沈清棠拆解丝线的动作轻柔得像在抚琴。景辞盯着他垂落的眼睫，忽然发现上面沾着片细小的芹叶——定是昨夜在寒潭边沾染的。

"抬头。"

温凉的指尖托起下颌时，景辞才惊觉师尊在为他整理歪斜的衣领。沈清棠的指腹擦过锁骨处的红痕，那是他自己昨夜慌乱中抓伤的："药膏在青瓷盒里..."

"弟子自己来！"景辞猛地后仰，后脑勺磕在窗棂上。沈清棠来不及收手，指尖勾开了少年本就松垮的束腰。绣着云纹的腰带滑落在地，露出腰间昨夜被冰棱划破的伤痕。

满室晨光忽然凝滞。沈清棠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转而抚上那道结痂的伤痕："是为师失控时伤的？"

景辞屏住呼吸摇头，垂落的发梢扫过师尊手背。窗外忽然传来灵雀啁啾，惊醒了凝滞的时光。沈清棠收回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滚烫的耳垂："去将《清心诀》抄三遍。"

"弟子遵..."景辞起身时踩到自己的外袍下摆，整个人向前栽去。沈清棠展臂去接，却被少年扑倒在堆满经卷的竹榻上。散落的书卷间，两人的银发与青丝缠作同心结。

"师、师尊..."景辞手忙脚乱要起身，掌心却按在沈清棠散开的衣带上。透过薄纱里衣，昨夜留下的红痕若隐若现，像雪地里零落的梅瓣。

沈清棠忽然轻笑出声，眼尾漾起的细纹惊飞了少年心湖的鸥鹭。他抬手拂去景辞发间沾着的芹叶，将歪斜的玉冠扶正："三遍不够，抄五遍罢。"

景辞呆望着那抹转瞬即逝的笑靥，直到师尊素白的指尖点上他眉心："再发愣，就抄《寒潭赋》十遍。"

窗外日影悄然攀上经卷，在《清心诀》扉页投下双人叠影。景辞研磨时偷瞥师尊批注的背影，发现他发间不知何时簪了片芹叶，正是晨雾里沾染的那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