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声的猜测没有错。榜单发布三天后,凌禄山就奉命赴太仓郡任职。
凌禄山骑着高头大马,在驿站和同行的人笑着聊天。和他寒暄的是陈太守。他们结伴一起赴省城赶考,又一起接受了头顶的乌纱帽,要前去各自的地方任职。太仓郡已到,但陈太守要去的地方更偏远,他们在这个驿站就要分道扬镳。
“陈兄此去可是要飞黄腾达!年纪轻轻便得如此赏识,被委任太守之职,前途一片光明啊!”
凌禄山豪爽地笑着,一双粗糙肉手可劲儿拍了拍陈太守的肩膀,流露出真真切切的赞美之情。后者得了恭维,心中不免有些得意,也笑道:
“哪比得过您得到厚爱啊?虽然官职比我低一级,但是被分到这样一个鱼米之乡,可不是比我小小边陲之地好太多?”
本是客气回话,陈太守这样说着,忽然心里划过一丝嫉妒。
他虽然做了太守,官位要高上一些,但是被分到的是一个靠近边疆的小城镇。在时局动荡时 那里或许是一个极为受重视的关口,或许他抓住机会真的可以平步青云,但是如今太平年间,谁不想留在一个江南小镇,安安稳稳地捞点油水过日子?
他有些羡慕起凌禄山的好运气了。这一分羡慕最终成了嫉妒。
他乡试分数要比凌禄山高些,做个太守也是应该。可是他凌禄山凭什么得了这样一个好地方?
凌禄山此还不知道陈太守心中已经有嫌隙,仍然说许多官场恭维话,就像往旺火里添了几把柴,没有浇灭陈太守心中妒意,反而愈发觉得不公平。还觉得眼前人是故意来自己面前显摆命好。
还好两人都赶着赴任,并不多谈。几句话之后也就此分手了。
凌禄山一边走,一边后知后觉感到陈太守后边语气有些奇怪。他很快就把这点小小的疑虑抛之脑后,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
夫人早逝,他要先安顿好府内一切,然后把他的宝贝女儿凌虞安安稳稳接进府中,做官家小姐。
“纪德,宝儿那边怎么样了?”
身边一直老老实实站着没说话的人上前:
“老爷,小姐那边都安排妥当了。依照您的意思,小姐已经坐上马车,快到府上了,也就比您到的晚些。”
他想起女儿用手指着经过的马车的羡慕样儿。
女孩子打小儿就是喜欢鲜艳好看的东西,马车上安置着红色的车厢,车厢上还挂着流苏碧玉,拖着走起来有铃铛声碎响。
凌虞指着那鲜红车厢问他:“爹爹,里面坐着谁?”
“那是官家的小姐出行的马车,里面坐着的是官家小姐。”
“爹爹,妙妙也想要坐红红的车子。妙妙能不能当官家小姐?”
两岁半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穿着最便宜的布衣,但是衣服上的花纹却很精致,是凌禄山自己学了女子的针绣活儿,一针针给她缝上去的。
妻子早逝,彼时的凌禄山不过一个书生,家中有几亩薄田,依靠自己种地谋生。但是他对发妻情深,妻子死后,他的这份爱便双倍转嫁到女儿身上。
凌禄山这一生没有什么想要升官加爵的伟大志向,但是凌虞的随口一说成了凌禄山心里最重要的事。他要用一个父亲能想到的所有去送给女儿。妙妙想要当官家小姐,自然是要给她。
于是他拼命读书,终于如愿谋得了官职。
想到妙妙,他幸福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