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声刚刚睁开眼,就被一道忽闪而过的白光刺得将眼睛闭了回去。沉闷的雷在云层间翻涌,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忽而狂风呼啸,雨点噼里啪啦地拍打在窗纸上。
周围很暗,鼻尖闻到一股血味,不腥,反而有股淡淡的香甜。慕声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血,挣扎着扭动一下,想要一探究竟,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他勉强转过头去看自己的手,却一下子愣住了——这是很小的小婴儿的手,皮肤白的似雪,在这样一个雨夜就分外令人发怵了。
他不敢置信地用力,小小的手指弯了弯,确定是自己的手。他又转头向另一边。他的身下还躺着一个人,是个女人,头发散乱,额头还有薄薄的汗,眉头紧皱,似乎在昏迷中仍然遭受着巨大的痛苦。
妙妙呢?
慕声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以身祭阵濒死的那一刻,刚刚只是发懵了一瞬,现在猛然想起凌妙妙,心里一惊,想法顿时乱了。
难道,这是死后的世界?
慕声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小小的手。
我已经投胎了?
他心里苦笑,一阵酸楚泛上心头,心思回转间还闪过几分狠戾想法:妙妙要是敢在自己死后另嫁他人……
可惜自己也管不着了!
身边传来轻微的呻吟,另他回过神来。他再次细细打量身边这个女人,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女人生着一张绝色的脸,即使现在浑身污垢,仍然挡不住她的貌美。但是令慕声心头猛跳的并非她的美丽,而是她与自己极其相似的容貌,还有身上极淡的同源妖气。
若是投胎,我怎么会有记忆?
刚刚一瞬间的慌乱立刻化为冷静的分析。慕声睁大眼睛,火光电闪间他有了一个猜测。
“她昏昏醒醒,直到后半夜才生下了孩子,她的裙子泡在一片污浊的血泊里,整个人被汗水浸透了,像是从水缸里捞出来的。"
"外面雷声大作,她在黑暗中摸索着。用准备好的剪刀剪断了脐带……”
十八年前,无方镇一个春寒料峭、雷雨交加的夜晚,暮容儿生下了他。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记忆里朦朦胧胧的那个娘亲,而他不知怎么,竟是回到了自己出生的那一天,回到了在一切刚刚开始,却还没有走向最坏的那个开端。
慕声刚刚清醒下来的头脑,在推测出这个事实之后,骤然又成了一团乱麻。
这是怨女的又一个用来对付他们的幻境吗?还是,他真的有了一个重来的机会?
他又一次用力握了握自己的小手,这次不似刚刚那般无力,很成功地握上了拳头。半妖果然不同于常人,虽是婴孩便已经有了锋利的指甲,随着他有意识地紧握,一下子刺痛了他的掌心。真实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幻境。他不知为什么感到松了一口气,又开始贪恋地盯着昏迷的女人看。这是他的母亲。
他日思夜想的母亲,就在他身侧。那么真实,那么虚幻……
他觉得自己好似在云上飘。多年来“不在意生母”的伪装在一瞬间被打破,他有些难为情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他从来都渴望着自己生母的爱,以至于曾经偏执地把对母亲的依恋转嫁到姐姐身上,错认成为对姐姐的爱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重来一次。慕声暗暗下定决心。既然已经知道了一切的起因,又有这样的机会,自然要护住他的母亲。不仅如此,他还要报复那个薄情的父亲。
刚刚降生的婴孩毕竟虚弱,想不多时,一股巨大的疲倦席卷而来。他从不敢安心睡觉,也不觉得疲惫,如今在母亲身边却感到无比安心——这和在妙妙身边的安心又是不同的。他再度努力地抬了抬眼皮,看了暮容儿一眼,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