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慢慢转动脖子,瞅着蔡羚,那双眸子里头的冷淡,像是冬日里的一盆冷水,浇得人心头一凉。
打从他们认识那会儿起,彼此间就没红过脸,今儿个却是头一遭闹起了别扭。
说来说去,这别扭的根子其实不在对错上,而是他们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想法观念相差甚远。
李平安这会子也彻底回过神来了,他清楚自己跟蔡羚,说到底就不是一路人。
蔡羚是乐善好施的主儿,手一挥就是大把大把的钱财往外送,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可像李平安和李二牛这类在泥土里打滚的家庭来说,万把块钱那得是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汗水换来的,是全家人一年到头的指望。
这,咋个比?
“你这人心眼咋就这么小,只认钱呢?”蔡羚的话音里带着几分不满。
“钱有那么好?这世上,还有好多比钱更金贵的东西呢!”
蔡羚提高了几分音量,情绪已然有些激动。
说罢,她猛地站了起来,一脸怒色地盯着李平安。
这会子,她已然忘记了这是镇上的卫生院,也忘记了今儿个是为了啥来的。
她此刻对李平安的恼火,可不仅仅是今儿个这事儿,还有最近跟李平安打交道时积累的不满。
每每她想跟李平安套近乎,李平安那张嘴就净说些生意、菜市场的琐碎事儿。
这些,蔡羚都憋在心里头,没跟李平安计较。
可今儿这事儿,就像是根干柴,一点火星子就着了,将她心里积压的全部憋屈都给点着了。
“钱不好?”
“你觉得你说的更好更金贵的,都是风吹来的?还不是得靠钱来撑着!”
李平安也不甘示弱,声音里头带着几分坚决。
“我怎么不明白每日不为五斗米发愁有多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日子有多逍遥。”
“可我还明白,不为钱发愁的前提是得有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李平安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里的气氛都凝固了。
他抬起头,跟蔡羚互相看着,那双眸子里带着几分淡然。
蔡羚听了这话,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压根不晓得李平安念书念的很好,肚里有些墨水,这会子听李平安说这么有深意的话来,不由得有些惊愕。
一旁的胡伟,压根儿没找到能插话的缝隙。
他眼瞅着局势,已然慢慢演变到了他压根儿没想到的地步。
他本来心里打的算盘是,让蔡羚帮着自己跟李平安这个铁公鸡讲讲价,往下压一压,争取点实惠。
可眼下,李平安和蔡羚这俩人,咋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演了一出小情侣拌嘴的戏呢?
这让他看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头直犯嘀咕。
“我说……你俩……要不?”
胡伟试探性地开了口。
“别说话!”
李平安和蔡羚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起扭头呵斥道。
“行,行……你们继续,我啥也没说。”
胡伟赶忙缩了头,继续憋着不吭声,生怕再惹火烧身。
“李平安,你有点儿过了,咱不能光钻钱眼里啊!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蔡羚使劲儿让自己的话柔和点,还想再劝劝李平安这个倔驴。
可李平安这会子,压根儿冷静不下来。
他心里头那股子对钱的执着,就像是干渴的人对水的渴望,怎么也停不下来。
蔡羚觉得钱不顶啥用,那是她从出生到现在,钱没缺过一毛,就像是温室里的花朵,哪知道外面的风雨。
但李平安不行啊,他打小家里就穷,一家子人抠抠搜搜,供他和弟弟念大学,那日子过得太苦。
他从记事起,就明白钱是个啥金贵玩意儿,是能救命、能改变命运的宝贝。
随后去了大学,招惹了有钱人家的孩子张杨,他就更明白了,钱的能耐。
那钱,就像是能呼风唤雨的法宝,能让鬼都推着磨盘转,能摆平好多事儿。
而穷人一见着钱,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的泥鳅,除了无奈和认命,没别的招儿。
因此李平安到这会儿,对钱也是死心眼儿的追求。
可蔡羚一跟钱挂上钩,就跟自己杠上了,李平安心里头那叫一个烦。
“过了么,可能吧。”
李平安冷冷地回了一句。
“你一个白富美,哪晓得我们平头百姓的日子。”
“你又哪晓得,没伞的娃,只能自个儿在雨里头拼命跑。”
李平安冷不丁地瞅着蔡羚,那眼神,就像是陌生人一般,让蔡羚心里头直发毛。
“我就是想跟你絮叨絮叨,这花花世界里,除了那几张红彤彤的钞票,还有割舍不断的情分,还有诸多你未曾留意的珍贵玩意儿……”
蔡羚心里头,五味杂陈。
“得了吧,这些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李平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我就这么觉得,钱这玩意儿一旦嚣张起来,啥大道理都得靠边站!”
李平安伸手往地下一戳,话都在办公室里砸出了回音。
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蔡羚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儿没蹦出来,完全被李平安的气势给镇住了。
就连平日里油嘴滑舌的胡伟,这时候也默默点了点头,对李平安的话表示赞同。
不说别的,就在他们这小镇的卫生院里,没钱的病人,谁也不会多给半个眼神。
那些没钱瞧病的,还不是得垂头丧气地回家,一天天数着日子等着死。
钱,这玩意儿虽说不是万能的,但没了它,这日子还真是寸步难行。
衣食住行,哪一样不得靠它来撑着?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上头?”
蔡羚急得直挠头,想找句话缓和缓和气氛。
“我上头?我不过是说了句实在话。”
李平安斜了蔡羚一眼,那眼神里头的温度,比外面的寒风还冷。
这一通辩驳,让李平安心里真的明白了,自己跟蔡羚,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蔡羚瞅着李平安那越来越疏离的眼神,心里头跟刀割似的疼。
来的时候分明还好好的,两人关系都很近了,怎么这一会儿又像是陌生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