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暖黄的台灯把角落都照得柔和。江淮棠跟苏岚、江启东说了声“想跟知珩待一会儿”,就拉着瞿知珩进了里间,轻轻带上了门。
她握着瞿知珩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之前自己做噩梦时,那种心慌到发颤的感觉还记着,此刻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红,心里明白那是种怎么样的感受。沉默了几秒,她才慢慢开口,声音带着点哽咽:“其实高考前那天我也做过很吓人的梦……梦到自己得了精神病,有臆想症,连你都是我臆想出来的。后来妈妈带我去医院,我又‘知道’,爸妈早就离婚了,我一直把主治医生当成爸爸。”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所以那天你和爸出现的时候,我特别害怕,总觉得你们是幻影,怕一伸手就没了……也是因为那样,才跟你说,我离不开你。”
瞿知珩的心像被轻轻揪了一下,他伸手揽住江淮棠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江淮棠在他怀里蹭了蹭,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刚刚……到底做了什么梦呀?”
瞿知珩沉默了片刻,才慢慢把梦里的场景说出来——医院的白色墙壁、她苍白的脸、那句“没有办法了”,还有最后她倒在自己怀里的重量。每说一句,他的声音就沉一分,直到最后,他紧紧抱住江淮棠,重复着那句话:“所以,我也离不开你。”
江淮棠的眼泪悄悄落下来,蹭在他的衣服上,却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夜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窄的光带,两人就这么相互依偎着,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江淮棠才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好了,噩梦都是反的,咱们都别想了。”瞿知珩点头,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温柔的触感。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等情绪彻底平复,才手牵手打开门出去。苏岚和江启东正坐在外间的沙发上说话,见他们出来,苏岚笑着问:“聊完啦?要不要吃点水果?”江淮棠点头,拉着瞿知珩走过去,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哽咽,只剩下平静的笑意,而那些藏在梦里的恐惧,却都因为彼此而变成了紧紧相依的温暖。
草原的清晨来得早,天刚蒙蒙亮,窗外就传来了牧民赶羊的吆喝声。江淮棠是被瞿知珩轻轻叫醒的,睁开眼时,民宿房间的窗帘缝里漏进一缕阳光,落在被褥上,暖融融的。
“爸妈已经起来了,说要去民宿院子里看牧民煮奶茶。”瞿知珩帮她递过叠好的薄外套,声音里带着清晨的清爽。江淮棠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热闹的说话声——旅游团的客人们三三两两聚着,有的举着手机拍远处的日出,有的围着民宿老板问东问西,笑声顺着窗户飘进来。
两人收拾好出门,就看见苏岚站在院子中央的铜锅旁,正好奇地看着牧民往锅里加奶豆腐;江启东则拿着相机,对着院外成片的草原拍照,还跟身边的游客搭话:“这草原的日出,比咱们在海边看的还开阔!”
“快来尝尝刚煮好的咸奶茶!”苏岚看见他们,立刻招手。江淮棠和瞿知珩走过去,接过牧民递来的瓷碗,温热的奶茶带着淡淡的奶香,喝下去胃里瞬间暖了起来。旅游团的小朋友凑过来,仰着小脸问:“阿姨,这个奶茶为什么是咸的呀?”苏岚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这是草原的特色,喝着暖和,还能解腻呢!”
没多久,民宿老板组织大家去附近的传统蒙古包文化区参观。一行人跟着老板往草原深处走,路上满是欢声笑语——有游客对着路边的羊群拍照,有阿姨们讨论着蒙古包的毡子材质,江淮棠也拉着瞿知珩的手,小声说:“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蒙古包,没想到这么近看这么特别。”
到了文化区,几顶洁白的蒙古包整齐排列着。老板站在最前面的蒙古包旁,指着架杆介绍:“这叫‘乌尼杆’,得用红柳木做才结实,外面蒙的毡子是牧民手工缝的,冬天住进去特别暖和!”他边说边掀开蒙古包的门帘,“大家可以进去看看,里面的羊毛毯、马头琴都是传统样式。”
旅游团的人立刻涌进去参观,江淮棠也跟着进去,摸了摸铺在地上的羊毛毯,软乎乎的很舒服。瞿知珩站在她身边,悄悄用手机拍了张她的背影——她正歪着头看墙上挂的蒙古刀,阳光从蒙古包的天窗照进来,落在她发梢,格外温柔。江启东则拉着苏岚,在蒙古包门口拍了张合照,苏岚笑着比了个剪刀手。
等大家参观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苏岚挽着江启东,江淮棠牵着瞿知珩,跟着旅游团的队伍往民宿走。路上,江淮棠还在跟瞿知珩说:“刚才老板说冬天蒙古包会生炉子,咱们冬天要是再来,就能看草原雪景了!”瞿知珩点头:“好啊,到时候咱们跟爸妈一起,再来体验一次。”
草原的风轻轻吹着,带着青草的香气,身边是热热闹闹的人群,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绿色。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窜起又落下,映得周围人的脸庞忽明忽暗。旅游团的人围着篝火唱歌,马头琴的旋律混着笑声飘在草原夜里,瞿知珩和江淮棠坐在稍远的草垛上,指尖悄悄牵着彼此。
江淮棠望着跳动的火苗,忽然轻轻开口:“还记得当时在学校秋游,我们也露过营吗?”
瞿知珩指尖一顿,转头看她,眼底泛起熟悉的暖意:“记得。”
那句话像钥匙,瞬间打开了回忆的门——那天树林里的混乱、吴和燕刻意的拉扯、她红着眼眶装崴脚的模样,还有篝火旁两人间的沉默,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江淮棠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轻了些:“那时候我还以为……以为你真的跟吴和燕有关系。后来苏恩意邀我跳舞,我看见你转身回帐篷的背影,心里特别难受。”
瞿知珩的心像被轻轻揪了一下,他抬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我那时候看见你跟苏恩意靠那么近,还生闷气来着。站在树后面看你坐在篝火坑边发呆,想过去却又不敢……”
“你居然在树后面?”江淮棠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惊讶,“我还以为你早就睡了。”
“没睡。”瞿知珩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看你一个人坐着,放心不下。那时候看着你背影,就觉得特别后悔,后悔没早点跟你解释清楚,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江淮棠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心里的那些别扭和委屈渐渐散了。她想起那天夜里自己坐在篝火坑边的茫然,想起他隐在树影里的沉默守护,忍不住笑了:“现在想想,那时候我们俩可真傻,明明都在乎对方。”
“是挺傻的。”瞿知珩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不过这些都早就过去了。”
江淮棠感受着青草香,忽然想起那个周末在小餐馆里,自己醉得晕乎乎追问的模样,脸颊忍不住发烫:“现在想想,那天我喝多了跟你胡搅蛮缠,是不是特别丢人?”
瞿知珩低头看她,眼底盛着笑意,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不丢人。”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戏谑,“不过那天你喝醉后的样子,很可爱。”
“不准说了!”江淮棠耳尖瞬间泛红,急忙抬手去捂他的嘴,想把这句让她羞窘的话堵回去。
可她的手刚碰到瞿知珩的唇瓣,就被他反手握住。他指尖温热,轻轻扣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声音裹着笑意更贴近。
篝火旁的歌声还在继续,晚风带着草原的青草香吹过,两人就这么相互依偎着,把当年之前那些拧巴的小心思,都揉进了此刻的夜光里。又安静了一会儿,江淮棠才直起身,笑着拉他:“走啦,爸妈该等咱们了,别总躲在这里说悄悄话。”
瞿知珩点头,牵着她的手站起来,指尖紧紧攥着。当年那个横在两人之间的沉默,早已被此刻的温暖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