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水痕收。浅碧鳞鳞露远洲。秋末冬日将至,阴阴的天和带着寒风的小雨连绵不绝的下着。天气微微寒冷,乌云打下了整个天空。
临近六点,天刚微微发亮,秦迟便起来了。
阴冷潮湿的雨丝斜飞入连廊,冷风搭着空枝,秦迟安静的取了支笛子安静的擦着。
林酒时起来时一眼便注意到,秦迟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虽然脸上展现的还是平静,但周身气压明显低了不少。
林酒时没上前打扰他,安静的梳洗完后,将头发挽起来。走到对面时,坐到了他旁边。
林酒时不知道要怎么说,冷静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还好吗?”
秦迟摇摇头:“没事,走吧,去买早饭。”
林酒时没再多说什么,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一把油纸伞下挡着两个人,路上风雨歇歇,粘着雨水的枝干时不时的打到伞面上,雨珠顺着屋檐挂下来,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安静明亮。
伞下,秦迟突然出声道:“我今天,想回历山一趟。”
林酒时没有阻止,点了点头:“去吧。”
秦迟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可以陪我回去吗?”
林酒时安静的点点头:“当然可以。”并且慢慢的靠近了一点。
上午,林酒时关了医馆的门,跟着秦迟打车回到了历山。
远远看去,整座山都笼在雨雾中,竹叶上淡淡的雨凇,空气中让人冷静的气息。秦迟深深吸一口气,抓紧了手中的笛子。
半山腰停着一座亭子,掩在雨雾和青山中,有些破落,似乎很久没有被人注意到。
秦迟在出国之前,经常来这座亭子写生,那时候这座亭子还挺新的,许是为了有人可以歇脚,刚建不久。
只是过了三年,便已经物是人非。身边曾经同一个学校的人,估计已经长成了可以治病救人的良医。自己碌碌无为这么些年,好像也没干成什么事。
山路上,秦迟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虚虚的扶住了林酒时的手腕。
山路湿滑,石阶上长满了湿漉漉的青苔,路边的松针上挂着水珠,慢慢的,等到枝干压不住水的重量时,便啪嗒一声滑落到地上。
山间寒气太重了,秦迟中途捏了捏林酒时空荡荡的衣袖问:“穿这么一点够吗?”
林酒时点点头:“够的,爬了会儿山,我有点热。”
秦迟我也感觉到身边的人一直在冒热气,放下心来。
亭子的屋檐比较宽大,挡住了细密斜飞的雨,林酒时和秦迟安静的坐在亭子里,坐在亭子里,看秦迟取出了笛子。
秦迟没有说什么,安静的吹起了笛子,一曲声声慢,安静的回荡在山谷里。
林酒时只是安静的坐着,听完了一整只曲。雨水的滴答声清响,就像只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曲毕,秦迟冷静了好久,才无奈地问出一句话:“难道雨季,就一定会发生一些事情吗?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能为了我破一次例。”
林酒时垂头,走到他跟前,安静地扶住了他。
秦迟的父亲远在和秦母定亲之前,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青梅竹马了好几年。可是当年秦母不知,一直听从安排,完成了这场仪式。
如果没有感情加持,婚姻就是一场幸福的坟墓。
秦母温柔贤惠,却换不回秦父的一次回头。结婚后,一次也没有来看过秦母。连秦迟都是误打误撞生下来的。
秦母为人温顺,不敢说些什么,总是欺骗年幼的秦迟,爸爸很快就回来了。可是长大的孩子哪有那么容易被骗,只是不愿说而已。
确实秦迟很久之前就问妈妈:“你是不是也不喜欢爸爸。”
秦母摇摇头:“喜欢的吧,只是强行捆绑又有什么意义,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秦迟不再多说,平淡的接受了没有父亲这件事情。
秦母整日在家里安静的照看一院的花草,并且安静的在一边看家庭教师教学秦迟,一方面又瞒着秦父让秦迟学习绘画。
这一切平静的就像家里从来没有过秦父这么一个人一样,平静的人骗过了自己的儿子和身边的所有人,甚至骗过了她自己,却在一个雨夜土崩瓦解。
那个晚上,秦父在应酬时喝高了,夜深叫不到车,同行打了个电话给秦母,秦母意外认为秦父已经想开,匆匆赶过去,却在高速公路上死于汽车追尾。
那个晚上,秦迟也哭着叫秦母不要出门,秦母安抚的揉了一下他的头:“阿迟乖,回来妈妈陪你睡觉,你先睡好吗。”
秦迟泪眼婆娑,却在安抚性的语言下放松了手腕上的力气,秦母一下子挣脱开来,决然往雨里去了。
秦父在酒桌上得知消息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楼上开了一间房,等到第二天早上,才慢慢的找代驾,回到了家。
秦迟在不安里等了好久,最后顶着黑眼圈等到了秦父,他以为妈妈会在这个叔叔身后,却只是等到了陌生叔叔冷冷的一句话:“你妈妈走了。”
秦迟年少,他不懂,只是问:“走了是什么意思?”
秦父直接到:“死了,回不来了,你没有妈妈了。”说完拢了拢大衣,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秦迟前半句仍旧听不懂,但是他听懂了没有妈妈,慌忙追出去,却被管家又冷漠的推回来:“少爷,回房间吧,老师要来了。”
秦迟哭喊着,最后缓慢收声,是不是他乖一点,妈妈就回来了,但是他真的很乖了,妈妈一直都没有回来。
他一直在管家的照料下和秦父的漠视下生活,直到高中选大学,秦迟瞒着秦父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去学画画。
秦父大怒,断了对他的扶养,此后秦迟真的只是一个人养活自己。
大学后,偶尔回来看看年迈的管家,并在大学时结交了同校的林酒时,四年后,他出国深造,靠着母亲遗留下来的资产,和林酒时定下了生辰约定。
林酒时安静等了秦迟三年。
从秦母出事后,秦父只是在仪式上给她办了个体面的葬礼,此后娶了一个漂亮的女人进门。
而秦迟在母亲死后,表现出来的永远都是沉稳,没有人看出来,他才只有10岁。
那个雨夜,他没有了妈妈,童年也走到了尽头。
所以啊,难道雨夜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如果一定会,那么命运为什么不能为我破个例。
为什么不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