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入肝肠荡佚喜悲 执子之手只求今岁
京城,长驸马的消息铺天盖地,比起四肢残废,尸骨无存更是令天香锥心刺骨。
双手环抱自己取暖的天香坐在石阶上,强忍的泪在打转,目光长久地望着蓝天白云,嘴唇微微颤抖。
“八年来,希冀着能有一日再听到你的消息,不论以哪一种方式,即便是残亦或是新欢,都好,可……你到底在哪里……”
来到公主府的静姝,看着单薄、孤独、无助的背影,凄凉之貌亦是令她阵阵的鼻酸。
传言侵蚀天香的意念,一颗坚定的心承载了八年的自欺欺人。
“公主,快起来,冬天寒冷,小心伤了身子。”
两行热泪烫得天香脸颊生疼,道:
“静姝,我好想她……”
静姝扶起瘫软无力的天香,道:
“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静姝为她抹着滚烫的泪,天香悲伤地说道:
“我一直都在告诉自己她还活着,她一定活着,这才有了信念,有了支撑去天涯海角地找她……”
天香想到那些传言便心伤不已,又道:
“而今,这唯一的支撑也被击得粉碎,她到底是被父皇杀了,还是真出了意外,早已不在人世?”
静姝眼眶泛红地说道:
“公主,你这样,姐姐的心里好难过,冯公子若真的不幸,公主也要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
天香心如死灰地闭上双眼,颓然地低下头捂着胸口。
“静姝,这好痛……我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黯然销魂、心痛如绞的天香已是无法哭出声,昏厥地倒在静姝的怀里。
“公主……公主……”
静姝横抱起天香便往房内走,身体轻得令静姝心中涌出无尽的心疼和怜惜。
“姐姐曾经见过定影的万念俱灰,而今,姐姐又一次地见你凄入肝脾⋯⋯”
侧坐在榻前的静姝,为天香整理着发丝,一眼望去,霜染青丝,颤抖着手,紧皱着眉,泪水滑过脸颊。
“难道说红颜多薄命?真是命运弄人……”
在奔驰的岁月中,静姝永远都记得她们相爱的事。
公主府往日的热闹已成追忆,天香又是卧病在床,静姝更是寸步不离。
“静姝,你还不睡?”
“公主,你终于醒了。”
“静姝,太冷了,和我一起躺下吧。”
静姝将天香的手放回被褥,道:
“看到你醒来,姐姐一点都不冷。”
此时的天香,看着一直为她们付出的静姝,说道:
“静姝,自我们认识以来就一直在给你添麻烦,真是对不住。”
“公主,快别说这样的话,姐姐能认识你们,是姐姐在这世上唯一的亮光,是你们的出现照亮了姐姐。”
往事一幕幕浮现,天香只要一醒来便是冯绍民,无法控制的思绪被牵扯进深渊,只刚醒来,冯绍民这三个字太要人命,忽然一股气血翻涌,口吐鲜血,静姝颤抖的手无法保持平衡。
“公主……公主……”
上一次的手足无措时,是冯绍民危在旦夕时分,静姝大喊着唤来桃、杏二人,惊恐万分的杏儿见状便去请太医,静姝道:
“杏儿姑娘,我比较快,让我去。”
杏儿急匆匆地拿了公主的令牌递给静姝,冒着寒风刺骨的静姝很快地请来太医,这一夜,都无心睡眠。
皇帝惊闻天香病倒,亦是心急如焚。
“快说,长公主情况如何?”
几位太医面面相觑,道:
“回皇上,长公主乃心中结郁而思念成疾,早年又大病了一场落有疾在身,再加之受了风寒,这才昏迷不醒,只怕……”
“无论如何你们都要救醒皇妹。”
太医心惊胆颤地回道:
“臣定当全会竭尽全力医治长公主。”
皇帝回到宫中急匆匆地来到御书房,密室的门因皇帝的到来而频繁地开来。
“罪臣参……”
“不用再参见了,朕只有一条,你一定要将皇妹救回来。”
“公主?公主怎么了?”
“朕原本想让皇妹在听到有关你的消息时而高兴,没想到弄巧成拙,想必是听到些有关你的传言而灰心绝望,朕在公主府见到她时已是泣血昏迷。”
冯绍民的心像是被狠狠地刻了一刀,一秒都等不及的他飞奔往密室外跑去。
皇帝看着心急如焚的冯绍民,那份直教人生死相许的情,不领其真谛。
山依旧,树依旧,已不是昨日的水流,久违的长空明月,寒风刺骨,重见天日的冯绍民明显穿得有些单薄,来不急感慨与顾及体感的温度,只泪眼与一颗相思的心,跃起的身子绕过房屋与高墙,寂静的夜,只留下阵阵抓刺客的戒备声。
天香好似决心要随冯绍民而去,脸上平静无比……
端着热水的桃儿惊见衣着单薄的冯绍民,一时间哑口无言,心中已是不可名状的惊喜,桃儿喜极而泣。
“驸马,您终于回来了,公主……公主……她……”
冯绍民亦是百感交集,只重重地点头,越是离得近,冯绍民的心越是痛得厉害。屋内的静姝隐约地听到”驸马”二字,正起身,那人已经来到身旁。
只见冯绍民的眼眸闪烁着眼泪与忧愁,回忆与叙旧是那样得轻如鸿毛,二人只一个眼神,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杏儿更是泣不成声,跪在冯绍民跟前道:
“驸马,救救公主……”
静姝扶起杏儿安抚着,亦是无法言语的惊喜与感动。
时隔八年,冯绍民再次触碰天香的手腕,早已哽咽,深深的悲伤,含泪地为榻上人把脉,片刻后,冯绍民说道:
“静姝,帮我一把。”
一声静姝,让她真正感受到修成正果的美好与感动。
在冬季夜晚的深邃中,月亮犹如璀璨的明珠悬挂高空,照亮着大地,给人带来一丝温暖与希望。
冯绍民在这八年间翻阅过的书籍如峰高,不论罕见的杂症与身心疾病,都更加信心百倍。
冯绍民用针灸为天香治疗,静姝则为天香输着真气,二人齐心协力,去守护这份上天恩赐的礼物。
流光易逝,静姝难掩喜悦之情,拿起披风便要走,冯绍民问道:
“静姝,外面天寒地冻,明日再回也不迟。”
静姝一边系着披风一边说道:
“报喜当然要赶早,有你在,一切都会好起来。”
说罢静姝便离去,冯绍民的平安无恙,一切都好似一场梦,既苦涩又酸甜。
听闻喜讯的定影等人,更觉人间眷侣胜神仙。
榻上人不知多少个日夜都不曾安稳地入睡过,这一躺便是五日。
朝堂上,皇帝龙颜大悦。
“长驸马因救爱妻而遭遇不可思议的奇遇,现已平安归来,先帝有遗旨,待长驸马平安归来之际,特允长驸马与长公主做对逍遥自在的人间鸳鸯。”
”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冯绍民的回归,公孙兰无疑是最激动的,竟然在金殿上哭了起来,惹得众大臣忍俊不禁,皇帝见他们二人情谊深厚,道:
“公孙爱卿与长驸马情深潭水,朕赐你雀羽,以示嘉奖。”
公孙兰惊喜交加地说道:
“臣谢主隆恩。”
人性的光辉,皇帝亲眼见证过,初登大宝的他,更是鼓励众大臣以冯绍民与公孙兰为榜样,好为黎明百姓谋福谋利。
“香儿……”
冯绍民紧握着天香的手,心中有着千言万语要诉说,抚着那张受尽风霜的脸与染了霜的青丝。八年前,她亦是昏迷在榻,最后的道别都不曾有半句,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离开她半步。
冯绍民想起这些便是哽咽落泪,泪水一滴滴地滑过天香的手臂,心灵相同的人以为自己深处梦中,虚弱无力的手紧了紧熟悉的感觉。
“香儿……香儿……”
天香连睁开眼都吃力,一声声呼唤使得天香手中的力道更大了些,冯绍民顿时热泪盈眶,将温暖的手抚摸着天香的脸,道:
“香儿,绍民回来了!”
绍民二字,不论是儿时还是现在,一直都深深地刻在她心间。
“香儿,绍民回来了,绍民回来了。”
冯绍民的呼唤使得天香从昏迷的深渊中挣扎出来,缓缓地睁开眼,冯绍民急切地说道:
“香儿,是我,我回来了。”
天香这才真正地听清与看清,朝思暮想的人,再次守护在自己的身旁。
泪眼模糊,无力起身的她,将她的手紧紧地握住,只紧紧地握住,八年的相思,在执手间,都在无声地倾诉……
黑夜里的孤旅,终再重逢!
“我又见到你了,送给你。”
奥添这八年半来一如既往、风雨无阻地为静姝送来糖葫芦,定影道:
“姐,明天他再来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静姝吃着糖葫芦,回道:
“云染,你看看她,这半年来,哪天不是这样说的,又有哪天做到了。”
云染亦是抿嘴痴笑,定影道:
“这……明天,明天一定揍。”
白华道:
“言行不一乃二姐也。”
绣坊的欢声笑语,是一张绣着密密麻麻的画页,绣进每个人的心中,一针一线都是欢喜
夏天的风是暖洋洋的,是淘气的。夕阳西下,天香与冯绍民徜徉在凤阳县,冯绍民牵起天香的手,道:
“随绍民来。”
天香抬头望向远方,夕阳如同橙色的圆盘,冯绍民将腰间的酒解了下来,道:
“不知闻大侠的酒量是否如当年那般量大如海?”
天香定定地看着冯绍民又撇过头,说道:
“不告诉你。”
看着夕阳美景,天香又道:
“有一次我遇见冯漫馨,她对我说,一定会为我杀了那个负心人,香儿只道保重,此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天香喝着酒,又道:
“花弄影来信说何时再去花鸢镇,还有夜尘,一定要我们在苏禄呆个三年五载,看来闻大侠真是受人欢迎。”
冯绍民看着随风飘动的发丝,伸手轻轻地抚着,天香竟有些惊慌,遮掩地说道:
“绍民不要这样地看着我,香儿不似当年的姿色……”
“香儿所有的痴心与流浪都是因为绍民,我又如何能不爱你风霜的面容。”
二人依偎在一起,酒入肝肠荡佚喜悲,执子之手只求今岁。
时隔半年,冯绍民才将她父皇的爱对天香道了出来,天香只紧紧地依偎在冯绍民怀中,这对交织的身影,如当初一样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