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的计划,是先把秦乐给泡了,再通过秦乐向秦岳示好,秦岳的真正来历,他早就听罗休说过,同样是承恩伯府的嫡系,只是因为庶子的缘故,才不得不隐瞒自己的身世。
秦岳是一个极为善于伪装的人,他看似忠心耿耿,实则内心深处对罗生充满了嫉妒,无时无刻不在幻想着自己能够取代罗胜的位置,可是罗胜却对自己的弟弟如此的信任,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杀死自己的人,竟然会是自己最疼爱的亲弟弟秦岳!
像罗升这种人,如果不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又岂会一招得手?
罗慎远为他和秦岳做了桥梁,即便是罗升将秦岳一家派到了北方,皇帝和秦乐依旧保持着书信往来,而罗慎远却是个聪明的人,在暗中帮助他和秦乐隐瞒了一切。
皇帝通过秦乐,已经得到了秦岳的认可。他抓住了秦岳心中的醋意,让秦岳以为自己爱上了秦乐,并且向秦岳承诺,若是他能够将罗胜斩杀,秦岳便可成为承恩郡的继承人,并且将所有的军力都交到秦岳的手中,并且将秦乐立为王后。
秦岳同意了,而秦岳也做到了!
在北方蛮族和大周王朝的战争中,他杀死了罗升王。
皇帝认为秦岳蠢,他只是想着,等罗升一死,整个家族都会像猴子一样消失,他就无法在压制自己了。
他宁愿冒险,也要将大周的半壁江山拱手相让
毕竟,大周国若是不姓萧,而不是姓罗,那么就算全了,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秦岳虽然不傻,却也明白皇帝的意思,承恩伯府不是秦岳的,灭了也没有任何区别
秦岳一直以来,都比罗升高出了一大截,他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新的皇帝。到时候,他就会被罗升和他的子孙,一代又一代的打压下去!
于是,秦岳便出手了,他杀死了祁胜,打算自己坐上了承恩候的位置,让自己的女儿代替罗莹,当上大周的王后,等到数年之后,积蓄足够的力量,便会像当年罗升一样,将大周朝的江山全部抢回来,自己当上皇位。
人人都在争夺权力,人人都有阴谋诡计
罗升没有料到秦岳竟然敢对他出手,秦岳也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会在第一时间被人抓住,更没有料到,祁胜一死,不但没有让罗家垮掉,反倒是他要被宜宁给杀了
他虽然算计好了一切,却依旧低估了这女子。
当她知道罗升陨落的时候,她没有哭泣,没有绝望,没有仇恨,有的只是愤怒。
“求求”皇帝将手伸给了宜宁,宜宁依旧冷漠的盯着他,一直到他断了最后一口气。
皇帝已经死了。
一道婴孩的啼鸣在皇极殿中回荡。
嬷嬷跪在寝宫外,浑身颤抖,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大儿子。
罗慎远也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少天,直到听见阿弥的哭声,他这才上前,将阿弥揽入自己的怀抱之中,这些日子以来,他对阿弥的动作越来越娴熟,小家伙也渐渐适应了他的气息,刚一入他的怀抱,便不再哭泣。
宜宁回头看去,只见罗慎远带着一个婴儿来到了她的面前。
罗慎远也得到了罗升陨落的消息,随着罗升陨落,大周兵败如山倒,北狄大军很快便会攻入京都,这片美丽的江山,也将易手。但是罗慎远却很清楚,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容易。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情,因为他已经派人秘密的营救了罗升,但是罗升却已经陨落了。
他接到的情报,也不过是在宜宁之后,宜宁就把皇帝害死了。
她的表现,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这才意识到,他根本就不了解她,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静静地看着他。
“家父已亡,大周败亡,这便是你想要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很好的事情。
罗慎远一把将阿弥搂在怀里,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鲜血都快要冻结了。
他越来越摸不清这个女人的心思,也摸不清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是不是该给她下跪道歉?
可他知道,她不愿意听到。
“你要走我不管,但你要走,我要让阿弥好好当皇帝,我要当皇帝”
罗慎远张了张嘴,想要说的话,最后都憋在了心里,最后只能吐出一个好的字眼。
宜宁上前接过阿弥,道:“你去准备一下,我们这些孤儿寡妇,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已经六神无主了,还请洛掌来主持大局。”
说罢,祁莹将阿弥带到了大殿之中。
罗慎远看着君无邪的身影,看着君无邪的身影,只差一步,就已经是天人永隔,若是他败了,她会不会永远都不会放过他?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对她的下一步该怎么做,他都快麻木了。
他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木偶,周围的东西都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让他无法清晰地看到它,也无法清晰地看到它。
罗胜的死亡,宜宁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他的世界,似乎已经完全崩塌了。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京都就变了模样。
四名大臣都是被传进宫中的,来了以后,他们就知道皇帝已经去世了。
宜宁搂着阿弥,在皇极殿内的宝座上坐下,这个位子,非皇帝莫属。
皇帝的遗体躺在寝宫之中,李岩,卢裕,云逸,宋骞,四王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罗慎远说,康王余贼进了皇宫,皇帝一个不小心,中了杀手,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凶手早就跑了,皇帝也死了。
如今,京都的大门全部封闭,整个京城都在搜寻凶手。
除了这些,罗慎远还将大行帝立下的遗诏给了他,遗诏上的印章是罗慎远的,印章也是罗慎远亲自盖章的,但是司礼监的权力太大了,这道旨意是他亲笔所书,他亲自盖章,没有人能够反驳。
圣旨中说,要立皇大公子萧煜为储君,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便由太子登基,皇妃册封太后,主持朝政。
除此之外,那道圣旨中还将四个辅臣全部封为宰相,嘱咐他们一定要全力辅助太后与皇帝,这大周朝的重任,可就是他们两个人的肩上了。
四个人都是聪明人,皇帝去世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皇氏一族的太子妃,端坐在宝座上,沉默不语,心中也有些奇怪。
还有,这道圣旨是不是说明,皇帝早就料到了自己会有危险?
卢裕一咬牙,说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罗慎远给出的回答也十分直接,“此诏书乃大行陛下归京之路上所写,其时大行帝刚遭康王余孽暗杀,怕终有一天无法避过康王余孽的暗杀,故而做足准备,便将这份遗旨写在了遗书上。若是不相信,大可到司礼监那里查一查,这道旨意一式二份,其中既有本官手中的,也有一本。”
卢裕一愣,罗慎远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是他的回答跟没听到没什么区别。司礼监可不是罗慎远一手遮天的,他不过是在最后关头下了一道旨意,然后把这道旨意给了他,然后把他的日子给改了,谁会知道?
李岩身为宰相,却是一脸的淡定。
算了,这一步走错了,皇帝已逝,他只剩下太子一人。不管是不是真的,唯一能登上皇位的,都是萧煜。
谁让她是个女孩呢?唉
宋骞、云逸两人,也都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每一个细节,似乎都很合理,可是每一个细节,都经不起深究。
但现在看来,他也只能这么做了。
而且承恩伯一族势力庞大,萧煜继位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如果这江山落在其他人手里,只怕大周王朝就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
偏偏陆裕不知怎么回事,不知是不是与安王串通好了,竟然站出来说道,“这圣旨到底是不是真的,还需要查证,司礼监可是罗慎远的天下,你手里的印玺也在你手里,你随意拟个圣旨就能唬住我们,我们能怎么办?”
“卢阁老以为,皇帝不立嫡,还能立下何人,我为何要伪造?”
卢裕却是冷冷一笑,道:“也不一定。大行陛下关心的是江山,他不可能将江山交给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如果国君年幼,国家动荡,江山动荡,那可就毁了我们先祖的基业啊!”
就在这时,宜宁忽然出声了,
“这么说,卢阁老是要为大周立一位年轻的皇帝了?”
她的语气冰冷如霜,除了罗慎远之外,其他人都打了个寒颤。
李岩急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不过他强忍着,没有说话。
卢裕似乎胆子很大,道:“是啊,大行陛下在世时,曾经对老臣说过,一个国家,必须有一个强大的君主,陛下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就推荐一位年轻力壮,才华横溢的人,来继承皇位,这样,我大周朝的江山,就会永远不会动摇。”
宜宁冷冷一笑,“直接点,你要扶持哪个诸侯?”
“安王”他叫了一声。
卢裕说得斩钉截铁,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脑袋就已经掉了下来
罗慎远腰际的软剑迅若奔雷,众人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卢裕便被斩下了头颅。
一股浓烈的血气冲天而起,卢裕的脑袋骨碌碌的滚到了地上,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想不通罗慎远为何如此胆大包天,为何他会如此容易死去
阿弥被这股血气刺|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岩三人顿时有种要晕过去的感觉,他们都是文职人员,何曾如此面对生死?
罗慎远冷冷看了一眼剩下的三名副将,道:“卢裕与诸王勾结,意图造反,已经被斩杀。三位可有意见,你们可要支持哪个诸侯啊?”
阿弥的哭声越来越大。
伴随着这一次比一次响亮的哭声,李岩三人站了起来,向宜宁、阿弥行礼。
“参见陛下,恭迎陛下”
“参见老佛爷,老佛爷万岁!”
三名大臣一前一后的说道。
随后,罗慎远跪了下去,皇极内外,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随后便是宫中所有的太监宫女侍卫
“恭迎陛下”
“老佛爷万岁!”
一片接一片的欢呼声,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一波接一波。
京都城里,九下天子薨逝的丧钟
所以,大家都知道,原本的皇帝驾崩了,年仅六个月的大公子继位,皇贵妃成为了皇后,即将在朝堂上主持朝政。
众人都认为新皇继位,第一件事就是大行的出殡,比起大行的出殡,更让人头疼的是,辽东安王,竟然造反了!
罗慎远手里有一份遗嘱,安王却不肯接受,他发出一封诏书,指控皇后宜宁与司礼掌印罗慎远合谋弑君,伪造圣旨,欺骗天下,实为叛国贼子。
这一道旨意,震动了整个世界。
后来安王带着辽东的两万大军杀到京都,安王只有一个绝佳的时机,一旦错过,也许就永远没有登上帝位的可能。
大家都觉得太后肯定急了,毕竟承恩伯远居北方,京都一旦失守,大周就危险了。
安王的军队势如破竹,无往不利。
有的大臣们,更是在犹豫着要不要改弦更张。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安王的军队在接近京都的时候,在夜里被人偷袭,听说是有五万僧人围攻安王的军队,为首的是承恩伯府二少爷,也就是太后的哥哥罗琮,不久前才入了佛门。
大周承裕年间,安王起兵,向北方发动叛乱,一名僧人明悟率领一支5万僧兵,于鸿锡山,安王大败,僧斩安王,安王溃不成军。
安王已亡,承恩伯府二少爷,当今明悟宗师,一剑斩杀。
京都城内,所有人都暗暗舒了一口气,看来京都不会再发生什么大动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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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们刚刚放松下来,又有一个坏消息从北方传来,与北狄交战的承恩伯祁盛,身陨道消。
传闻罗升被自己的心腹背叛,一箭洞穿了心脏,在混乱中被踩得粉身碎骨。
这一次,祁军送来了两具棺木。
一幅是祁生的衣服,一幅是他的妻子周氏的衣服。
他的妻子周氏和承恩伯相依为命,得知承恩伯的死讯,她就上吊自杀,以示自己的忠诚。
北方,大周兵败如山倒。
秦岳一家三口,早就被罗桢碎尸万段了。
至于统兵作战的重任,就交给年仅十七岁的罗臻。
罗祯年纪虽小,却是罗升的长子,从小就跟着罗升南征北战,战功赫赫,在军队中也有极高的声望。有了一群忠心耿耿的戚家军相助,竟然还能稳住阵脚。
然而,大军溃不成军,罗家军虽然勉力支持,但此战已成定局,他所能做到的,只是尽可能地延缓北方人的南下,为京里的妹妹与朝廷多争取一些喘息之机。
当承恩伯夫妇灵柩运到京都之日,宜宁太后带着群臣和五万僧兵,在城外三十里处迎敌。
京都的天空中,响起了和尚们渡魂的诵经声。
宜宁以太后的身份,给自己的爹娘穿上了丧服,流着眼泪下跪迎接
当日,罗慎远立于山巅,看到宜宁跪下迎接自己的爹娘,看到早已削发为僧的罗琮,亲手替自己的父皇抬起棺木,一群人鱼贯进城。
罗慎远身边的亲信在后面劝说。如果你还留在这里,那就没办法离开了。那女子现在是老佛爷了,地位稳固,你不用担心,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她肯定会亲自出手将你斩于剑下”
“先别急,现在京中形势还不稳定,罗氏夫妻一去,估计整个天下都要崩塌了,但她始终没有跟我说一句话,我担心,我担心她会想不通,我担心她会出什么意外”
这句话,与其说是对自己的亲信说的,不如说是对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