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遂安和笛飞声也是第一次见面,却也真心觉得这个男人有着气死人不偿命的天赋。
该服软的时候不服软非得死犟,也不知该说他是爱面子还是不受要挟。
不过算了。
祈遂安把捆仙绳的末端递给李莲花:
他就交给莲花花你好了

至于药魔……

祈遂安看着已经不知何时晕死过去的血衣老头。
他身上背了命案,不管是交给官府还是百川院,都更合适


岁岁心思玲珑,思虑周全
嘴甜的话张口就来,听得祈遂安都有些心虚。
不过这心虚也只短暂出现了非常短暂的一瞬,旋即被理直气壮所替代。
不错,我就是这样的

看着小姑娘傲娇昂首的模样,李莲花唇边荡开一抹笑意。
温润俊秀的脸上露出这样宠溺的表情是十足的好看,但在场的人却是不懂欣赏的。
准确来说似乎不只是不欣赏,甚至还有些嫌弃。
笛飞声沉着脸,眉头紧蹙,望着李莲花的眼神就像看疯子一样,低沉的声音说出的话也不中听:

娶个妻子而已,你怎么谄媚得像条狗一样?

啧
李莲花不悦地翻了个白眼,握着捆仙绳的那只手随意甩了两下,威胁意味满满。

笛大盟主最好还是三思而行,毕竟你的小命现在还攥在我手里

不,你不会杀我
笛飞声有恃无恐。

除非你不想找到你师兄遗骨的下落
确实还指望笛飞声这件事的李莲花:……
糟了,还真是让他给拿捏住了。
不过也无妨。
李莲花眼珠一转,抬头看了眼天色。
他和岁岁消失这么长时间,算算路程,玉秋霜也该带着人往后山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李莲花只是刚动了念头,就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凭李莲花的经验判断,那脚步声不是一人两人,少则二十,多了也有三十左右。
看来是玉秋霜带人来了。
这样想着,李莲花拽着被捆住的笛飞声,运起轻功就往远处的密林跑。
招呼都没打一声,只留下祈遂安和被定住的角丽谯大眼瞪大眼。
哦,还有一个晕过去的药魔和旁边两个受了伤但眼神充满戾气的雪公血婆。
……

是亲夫君吗,这么坑媳妇儿?
祈遂安无声叹了口气,在雪公血婆朝她动手的瞬间毫不留情地捏着寸指剑正面迎击。
一寸短一寸险。
但祈遂安的暗杀术其实学的很不错。
经历过傅隆生和暗河杀手教导的祈遂安在近身刺杀上的本事不敢说天下第一,但也绝对少有敌手。
纤细的身躯在动起来的那一刻变成了模糊的残影,速度快到像是飞舞的花瓣,柔美,且无声。
雪公血婆只觉眼前一花,祈遂安就好像消失了一样,不仅分辨不清她的方位,就连眼前的残影也无法感受到她的气息。
两人一人持剑一人握鞭,背靠背警惕着四周,时刻防范着残影变真人给他们一刀,然而——
冰冷的刀刃划破皮肤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而后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襟和身前的土地。
雪公血婆同时捂住被割开的喉咙,嗬嗬喘着粗气,又瞪着眼睛,不甘心地软倒在地。
这一倒,便是永远。
静止的残影化作飘零的花瓣散去,仅留祈遂安一人握着寸指剑轻轻甩去刃上鲜血的身影。
她抬眸,不意外对上了角丽谯目眦欲裂想要杀了她的凶残目光。
但祈遂安并不在乎。
金鸳盟圣女是吧?

你现在也是阶下囚,劝你最好别这么嚣张

形状可爱的耳朵动了动,祈遂安辨认了一下脚步声的方向,抬手一指。
喏,抓你的人,来了

不过眨眼,玉秋霜和方多病领头身后跟着二十四个城主府府兵,握着剑就出现在了祈遂安指着的方位,只是有草木遮掩,看不全他们的身形。
祈遂安干脆朝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扬声呼喊:
秋霜!方多病!

快来看呐,我抓住金鸳盟的圣女和药魔啦!


金鸳盟?!
方多病惊呼出声。

金鸳盟的人怎么会在玉城?
然后不由分说加快了速度,不过几个呼吸,已经来到了祈遂安身边,拔剑对准了不能动弹的角丽谯。

难道这就是金鸳盟圣女角丽谯?
是呢

地上晕着那个老头是金鸳盟药魔

玉城近日的命案就是他做的

他骗了玉城的百姓给他试药,这才害得他们惨死

玉秋霜虽然晚了方多病一步,但她带的人多,工具齐全,一挥手,领队的封鹿便拿着锁链上前,把角丽谯和药魔都给铐住了。
铐住之后,又有四名府兵上前,两名拖着不知是真晕还是装晕的药魔,两名架着动弹不得的角丽谯,直接给人带走了。
方多病抬手想拦,被祈遂安一把按下。

你干嘛?

他们是金鸳盟的人,得交由百川院处置
我才要问你干嘛呢

这是我抓的人,他们还杀了无辜百姓,背了命案,当然得先按律法定罪!

祈遂安别的不说,律法这方面还真是比较熟悉。
原因也很简单,行走江湖两年,遇到的事儿也不少,早就记住了。
习武之人犯事确实该由百川院处置不假,但百川院在四顾门解散之后人手不足威望下降,所以并没有精力对这些犯案的江湖人进行约束。
所以早在七年前便下了令,若江湖人所犯命案涉及普通百姓,可视情况移交给当地府衙。
现在,祈遂安就是在视情况把人交给府衙。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不相信百川院的看管能力的。
见方多病哑口无言,祈遂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也别太较真

你仔细想想,百川院除了你也没其他人来

你一个人要怎么把药魔和角丽谯押送到百川院去?

万一两个人半路跑了,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辛辛苦苦的付出不算什么,你忍心让那些惨死的百姓无处申冤吗?

方多病此人确实有点一根筋,但他也确实可称得上正直。
——尽管有时候正直的有些莽撞。
但听了祈遂安的分析,他不过思索片刻,便不再坚持。

是我想的太简单了,还是祈姑娘想的周到
没事,你还年轻,多磨炼磨炼有经验就好了

这边的角丽谯和药魔被捕的很顺利,那边李莲花和笛飞声的交涉却不怎么顺利。
在李莲花看来,笛飞声好像一条倔驴,怎么说都说不通。
他甚至不在乎李莲花给不给他松绑,对于李莲花提出的“找师兄遗骨”的要求,笛飞声反反复复就一句话:

待我功力恢复,你与你娘子分别同我比试一次
跟个伪人似的,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李莲花一时还真拿捏不了他。

也行
李莲花指尖摩挲着袖口,最终选择了答应。

等你功力恢复再说比试之事
只要功力恢复不了,那就比试不成!
李莲花眼珠乱转,肚子里的坏水咕嘟嘟冒泡。
而笛飞声也很实诚,得了承诺便走人,跑去金鸳盟召回他的部下,帮李莲花查单孤刀尸体的踪迹去了。
最后李莲花自己拎着空空的捆仙绳回了玉城,和祈遂安会合。
彼时,玉秋霜打算设宴感谢祈遂安和李莲花解决了玉城后山的危机,正在邀请祈遂安一定要在玉城多留几日。
李莲花便是这时回的房间。
他看着玉秋霜握住祈遂安的手,轻笑一声:

还是不了吧玉城主

我和岁岁稍后还有要事处理,就不久留了
“要事?”玉秋霜兴奋的眉眼沉寂下来,原本那种少女的激动瞬间被沉稳代替,“那我倒不好留你们了……”
“何时动身,我让府中下人给你们备些盘缠,再给你们打点好行囊。”

明日便启程
“明日?!”
玉秋霜抬眼对上李莲花沉静的目光,只觉得在那双清明的眼睛的注视下,自己所有的小心思仿佛都已经无所遁形。
唇角抿紧,转头去看祈遂安的表情。
却发现祈遂安眉眼弯弯注视着李莲花,没有对李莲花说的话做出任何不喜或反对的样子,好像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情绪不上不下哽在咽喉,她所有想要劝说祈遂安留下的话都没了用武之地。
“既如此,我现在便让下人为你们备些银两和吃食,路上也方便。”
“明日还要赶路,我便不打扰,先走了。”
说完起身告辞。
祈遂安送她到门口,望着玉秋霜欲言又止的神情,只叮嘱了一句:
如今玉城可以说宁静祥和,你要尽好自己玉城主的责任

“……我知道,”玉秋霜深深望了一眼这个点醒她让她有了新生活的姑娘,“我都知道。”
若不是这份责任,她也不会想到要利用自己和祈遂安之间本就浅薄的情谊。
说到底,祈遂安会愿意帮她不是因为她有多好,而是她心善。
玉秋霜转身,房门在她身后关紧,从此她与房中的人也再无交集。
门一关,祈遂安双手叉腰,开始兴师问罪:
笛飞声呢?

什么要紧事,我怎么不知道?

明日启程我怎么也不知道?

李莲花,解释一下吧

李莲花立刻将自己和笛飞声定下的约定细细道来,认认真真解释清楚。

……你也看得出那个笛飞声软硬不吃,我也只能先应下来再说

至于要紧事……
李莲花抬手,五指张开同祈遂安的手指交握,黑亮的眸子盛着细碎的欣喜。

成亲算不算要紧事?
不是你说要三书六礼……你聘礼攒齐了?

说到这个李莲花还有点心虚。

这事儿说来话长
早年闯荡江湖成立四顾门,李相夷的家底是何等丰厚,后来东海之战,兄弟背弃,四顾门也被解散。
李相夷伤心自责之下舍了过往,成了李莲花,于是李相夷攒下的那些家底也都成了摆设。
本来自己一个人拖着残躯寻着师兄遗骨,浑浑噩噩等死也无妨,可如今梦中佳人来了身侧,又给予了他新生的希望。
便又迫不及待想把人绑定在身边。
三书六礼是李莲花该给的尊重和珍爱,但这赚钱的事儿确实不易。
等待的滋味属实难熬。
偏偏他又迫切想要名正言顺的身份。

……李相夷的家底便是李莲花的老婆本

是以还要请夫人同我去一趟曾经的四顾门才好
行叭

看在这李相夷的家底最后也要交到我手里的份儿上

听着好像就是图李莲花的钱似的。
但李莲花很清楚,祈遂安是不缺钱的。
自从相遇以来,李莲花从未见过祈遂安为钱发愁,也确信她不需要为钱发愁。
不说别的,单说她腰间那枚容纳万物的乾坤袋,就足以让她富甲一方。
所以祈遂安此时的赞同不是为了聘礼,而是应了他成亲的请求。
喜意漫过眼角跃上眉梢,李莲花在小姑娘额心珍而重之地印下一吻。

得遇娘子,是李某三生有幸
这种时候祈遂安可不会谦虚:
你知道就好

所以日后若敢辜负我,我就打断你的腿


打断腿怎么够?
李莲花拥着祈遂安,眼中是让人心惊的执拗。

若我有负于娘子,便合该让娘子拆我筋骨,削我皮肉
这话李莲花说的毫不犹豫。
祈遂安是他少年时的憧憬,落魄时的美梦,更是如今与他新生的救赎。
对这样重要的人,不疼着护着爱着,反而狼心狗肺辜负,死都算是便宜的。
李莲花自认自己不是那样的人,可他也不介意用狠毒的咒言来换心上人一个安心。
只口头说说还不够,李莲花立刻找来纸笔,并立下了字据。
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祈遂安:……
安心是真安心,苦恼也是真苦恼。
这时候该说的不应该是“此生绝不相负”之类的承诺吗?

你咋还开始给自己立卖身契了?

李莲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那写明了惩罚的“卖身契”郑重叠好,放入祈遂安腰间的乾坤袋中。
傻姑娘,口头承诺最容易反悔,也最容易成空。
只允诺未来不相负的话有什么可信?
白纸黑字立了凭据,方是真正的许诺。
无论日后负与不负,有了这一纸契约,你才能始终立于道德的制高点。
——【4147字】——


李莲花啊李莲花,这一纸卖身契,图的到底是谁的心安啊?

开新卷了

因为本书成绩一直不好且一直很凉,所以为了不弃坑,开点我想写的脑洞

脑洞随缘更新,明天还是少白和莲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