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的很好听,但祈遂安知道,这只是因为她愧疚且无能。
她没办法改变自己在暗河炼炉养蛊似的与人厮杀的事实,只能希望以铭记他们姓名的方式来记住她的罪孽。
就如她离开密林前亲手射杀的那两人一样,用石刀者名方圆,凝聚毒雾者名小树。
她不高尚,也没有救所有人的能力,而且她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活下去。
所以她也绝对不可能拼上一切去赌一个自己能杀穿暗河救出所有人的渺茫概率。
她也没有胆量去尝试以自己的能力离开暗河——单从暗河所教授的内容来看这就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一个集各种兵器术、诡术、秘术、机关术等多种技能于一体的杀手组织,当真那么容易脱身吗?
她唯一能为这些孩子做的,就是记住他们的名字,然后尽量争取让他们在有限的生命中,体会到一些简单又纯粹的快乐。
在最后的厮杀中,送他们去死。
再为他们立上一块石碑,用作祭奠。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虚伪的人罢了。
祈遂安垂下眼睫,在心中唾弃着自己的无耻。
苏昌河那你呢,你让我们交换名字,怎么不先说自己是谁?
身边的六十三号第一个开口说话。
祈遂安扭头去看身边的六十三号。
灵气感知下能看到,他年纪比她大一些,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只是他面无表情,看着有些不好接近。
不过祈遂安不在意这个。
她对他弯唇笑了笑,又将视线落在跳跃的火焰上,瞳眸被火光映得微微发亮,她提高了嗓音:
祈遂安我是祈遂安,祈愿顺遂平安的意思
祈遂安名字是我自己起的,应该还算好听吧?
祈遂安之所以在心中唾弃着自己的虚伪,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没能为这些孩子拼一次。
尽管本就没人要求她这么做。
只是因为她生长在一个强大包容又珍视人民生命的国家。
所以哪怕她自诩不是好人,哪怕她杀人不眨眼,却也始终记得那句“人民才是国家的主人”,始终记得那从未强调却已经烙印在灵魂里的“民为本”。
她虽然不至于以经过现代教育后的高道德标准要求自己,却也真实地为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而感到无力。
可同时她也很清楚,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她无法兼济天下,便只能独善其身。
所以,虚伪也好,真心也罢,她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而且……她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
人,她已经杀过了,甚至没有因此做过一次噩梦。
没准儿,这种世界才更适合随心所欲的她呢?
祈遂安开了头,六十三号也就接着她的顺序说了。
苏昌河我的名字是享雾,六十七号是我的弟弟享雅
祈遂安享雾,享雅……很好听的名字
祈遂安转着脑袋在黑暗中寻找了下六十七号。
虽然她看不见,但她可以通过灵气感知到。
那种微妙的视觉传达非常好用。
那孩子跟身边的享雾确有五分相似,只是看起来有些内向,眼型更偏圆一点,显得更懵懂。
不过他黑暗中的视力似乎很好,在祈遂安转头看过去的瞬间立刻抬眼看了过来。
被抓包的祈遂安丝毫不慌,更没什么好心虚的,冲他笑了笑,又转回了脑袋。
有了六十三号带头,其他人陆陆续续也开了口介绍自己,只是这其中的大部分人并没有一个像样的名字。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名字也都是随意取着叫的,都是看到什么就以什么命名,比如小河,大鸮,夜猫。
当然有人乞讨听书学了点故事,给自己起了还算风雅的名字,比如锦书,金絮,玉无珏。
其中最特别的应当是最后才说出自己名字的十七号,他肃着面容,声音带着沉痛和怀念:
苏暮雨卓月安,我是卓月安
而说出这个名字后他身上刹那间流露出某种难言的意气和坚定,想来他应该是有很沉重的过去。
祈遂安好!
她猛然站起。
祈遂安交换了姓名就是朋友,我们一起玩游戏吧!
一百个孩子里最小的五岁,最大的十一岁。
这个年纪的小孩其实都是爱玩的,只是他们之前挣扎求生,颠沛流离,没有心情也没有机会玩。
现在,祈遂安就是要他们享受一下属于这个年纪的快乐。
丢手绢,老鹰捉小鸡,拔河……
反正不许动用武功,就跑着跳着玩吧。
带着欢笑的尖叫声在阴沉沉的暗河响起,又传了很远,仿佛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也只是被黑夜长久笼罩,除此之外与其他地方一般无二一样。
闹一会就有人肚子饿了,这时候在远些的角落准备的烧烤就派上了用场,性格本就活泼些的孩子先跑过去讨食,很快就有一堆孩子聚在那里了。
篝火晚会的氛围热闹起来,祈遂安从空间里取出一把琵琶,然后调了下弦的松紧。
他们这段时间学的秘术多的很,只是变出一把琵琶,当成障眼法也可以,不会有人怀疑。
两辈子没弹,祈遂安有点手生,不过拨弄几下琴弦试了几个音,她就找回了手感。
她弹了首记忆里很是轻快,但节奏感没那么强烈的歌。这首歌调子清新质朴,欢快悠扬,而且极为朗朗上口。
最重要的是很有画面感,歌词像是在描绘一副诗意的画。
她清甜的嗓音唱起欢快的曲调:
“我看到满片花儿的开放,隐隐约约有声歌唱。
开出它最灿烂笑的模样,要比那日光还要亮。
荡漾着清澄流水的泉啊,多么美丽的小小村庄。
我看到淡淡飘动的云儿,印在花衣上。”
有在音律方面极有天赋的孩子轻轻打着拍子,察觉到祈遂安这段旋律与前一段有些相似,跟着轻轻哼唱。
“我唱着妈妈唱着的歌谣,牡丹儿绣在金匾上。
我哼着爸爸哼过的曲调,绿绿的草原上牧牛羊。
环绕着扇动银翅的蝶啊,追回那遥远古老时光。
传诵着自由勇敢的鸟啊,一直不停唱。”
唱到这里,能跟着唱的孩子更多了。
他们稚嫩而清脆的歌声慢慢汇聚成响亮又热切的一首歌。
“我看到满片花儿的开放,隐隐约约有声歌唱。
……
传诵着自由勇敢的鸟啊,一直不停唱。”
祈遂安弹奏的曲调渐渐变得和缓了些,嗓音带着满满的温柔:
“叶儿上轻轻跳动的水花,偶尔沾湿了我发梢。
阳光下那么奇妙的小小人间——变模样。”
有人带头鼓了掌,祈遂安抿唇笑笑,问:
祈遂安有没有人想要接着唱啊?
祈遂安会弹琵琶可以拿去用,不会弹我可以帮忙奏乐
说完立刻有个女孩跳了起来:“我、我可以试试吗?”
祈遂安好啊
那是个真的非常热爱音律的女孩,祈遂安记得她的名字——锦书。她抱着琵琶时不像在抱什么死物,反而像是在抱什么宝物。
抚摸琵琶时更是温柔又小心。
她轻轻拨弄着琴弦,唱了一首诗。
诗应该是这个世界的诗,祈遂安没听过,但那调子轻轻柔柔,曲意带着点婉转的意味,应当是婉约派?
她一边天马行空的想着,一边捧场地轻轻打着节奏,轻轻摇晃着身体。
一曲毕,锦书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祈遂安喜欢可以再弹一会儿,因为今天晚上的时间都是我们的
“好!”锦书的眼睛在火光下微微明亮,“谢谢你岁岁,愿你岁岁平安。”
岁岁……
祈遂安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我,我很开心,锦书
锦书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名字竟然真的被记住了,有些惊讶的望过来,旋即又在祈遂安疑惑时抿唇笑起。
“那我再弹一首我最喜欢的小调。”
悠悠扬扬的乡间小调淳朴而美好,连带着夜色都笼上一层朦胧的温馨。
接下来又有几个男孩女孩唱了几首。
他们不会弹琵琶,但祈遂安和锦书都愿意为他们的歌声伴奏。
映着温暖的火光,一切都像是一场热闹欢畅的梦。
——【2668字】——

风不与引用了歌词,所以字数就会显得更多一点
风不与苏昌河和苏昌离加入暗河前的姓名是我的私设
风不与他们是南荒圣火村的人,根据我搜到的应该是湘西那边
风不与所以我就根据昌河昌离的名字搜了搜苗语的对应字
风不与昌,昌盛,苗语音译是享/香
风不与河,苗语音译是乌/巫、雾/务
风不与离,苗语音译是雅/亚
风不与最后选了组成名字比较好听的,享雾,享雅,也就是昌河、昌离
我女觉得自己虚伪的原因在于,当她生命受到威胁时她也会依照傅隆生的教导,毫不犹豫杀了威胁她的人。
可同时她接受过正常的三观教育,知道这种杀戮不对,但她必须杀,且还会毫不留情地杀。
在这种情况下,她觉得所有好心都显得很不纯粹,所以她觉得自己虚伪。
不过圣人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圣人。
况且我女也不想成为圣人,虚伪也好,善良也罢,都是他人的看法,我女就这样保持着自己的想法走下去好了。
还有那么多世界等着我女呢,只有自私才能保护好自己呀!
也算是给宝宝们提个醒,我女不是完美人设,所以如果想看这类主角的最好及时止损呀!(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