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魂鼎温润清凉的气息持续不断地滋养着神魂，让柳清风因先前激战和凝神施展而留下的细微疲惫一扫而空。他将小鼎置于静室中央的聚灵阵眼上，感受着它与龙虎山地脉灵气产生的奇妙共鸣，竟似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自成一体的灵气温养循环，功效倍增。

　　玉枢子的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上古劫浊之气，“镇渊司”的终极图谋，观星阁的暧昧，天师府的内部暗流……这些信息碎片，与他在昆仑、在青阳城、在南岭的种种遭遇交织在一起，一张庞大而黑暗的阴谋网络，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钥匙”……殷无咎、古墓残念、无相尊主都在寻找的“钥匙”……真的仅仅是指阴阳玉牌，或者能调和阴阳之力的人或物吗？还是说，这“钥匙”与引动或控制那上古劫浊之气有关？自己身怀阳牌印记与星空玉牌，是否也无意中成了这“钥匙”的一部分？

　　疑问如潮，却没有答案。柳清风知道，以他目前的实力和所知，还远远不足以触碰这些核心秘密。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提升修为，并利用天师府提供的资源，进一步参悟自身力量。

　　他沉下心来，不再多想，盘坐于养魂鼎旁，运转《九天阳符经》。此地灵气本就充沛精纯，又有养魂鼎辅助，加上星空玉牌深处那点星辉火种对灵气的精妙调和与吸纳，他的修炼效率远超以往。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精纯的灵气，转化为自身温煦平和的阳牌灵力，并丝丝缕缕地渗入那些因强行融合混沌星辉而留下的、细微的神魂暗伤之中，缓慢修复。

　　伤势的恢复速度，比预想的快了许多。

　　三日后，柳清风的灵力已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九成，神魂暗伤也好了大半，精气神前所未有的饱满。他甚至感觉，自己对阳牌灵气的掌控，对《九天阳符经》中一些高深法诀的理解，都隐隐有突破的迹象。或许，距离突破到金丹期，已然不远。

　　这一日清晨，玉枢子派来的道童准时出现在“听松阁”外，引柳清风前往“洗心潭”。

　　“洗心潭”位于“伏魔崖”之下的一处隐蔽山谷。穿过数重戒备森严的关卡与幻阵，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泓约莫十丈见方的碧绿深潭，静静地卧在谷底。潭水清澈见底，却不见游鱼水草，水面氤氲着淡淡的乳白色灵雾，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能涤荡神魂烦杂的清凉气息。潭边怪石嶙峋，生着一些罕见的、散发着微光的灵草。整个山谷寂静无声，只有潭水偶尔泛起的轻微涟漪，和远处崖壁上垂落的潺潺细流声。

　　此地的灵气浓度，比“迎仙别院”又高了数倍，且更加精纯、柔和，带着一种天然的“净”与“静”之意，果然是疗伤静修的绝佳宝地。

　　道童送到潭边，便恭敬地退至谷口守护，言明两个时辰后前来接引。

　　柳清风褪去外袍，只着贴身短衫，步入潭中。潭水冰凉刺骨，但并非那种伤人的寒意，而是一种能直透骨髓、洗涤身心疲惫与杂质的清凉。他盘坐于潭心一块平滑的巨石上，水及腰腹，运转功法，引导潭水中那精纯的“净”“静”灵气入体。

　　灵气入体，如同甘泉流淌，所过之处，经脉更加通透，灵力运转更加顺畅圆融。更奇妙的是，这灵气似乎对神魂有着特殊的安抚与淬炼作用，柳清风只觉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一些修炼上的疑惑与滞涩之处，竟在这清明中有了新的领悟。

　　不知不觉，他沉浸在这种玄妙的修炼状态中，物我两忘。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柳清风忽然心有所感，从深沉的入定中苏醒。并非时辰已到，也非外界干扰，而是一种……源自怀中的悸动。

　　是星空玉牌！

　　沉寂多日的星空玉牌，此刻正在他怀中微微发热，并传来一阵阵清晰而奇异的律动。这律动，并非预警，也非共鸣，更像是一种……“渴望”？或者说，是对某种同源或互补力量的“感应”？

　　柳清风心中一动，小心地将心神沉入玉牌。只见玉牌内部那点星辉火种，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姿态跳动着，散发出的不再是单一的星辉、冰蓝或暗紫光华，而是一种混沌交融的微光。这微光，正与周围“洗心潭”散发的“净”“静”灵气，产生着一种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交互！

　　“洗心潭”的灵气，似乎能……“补全”或“激发”星空玉牌某种尚未完全展现的特质？而星空玉牌的混沌星辉，似乎也对这“净”“静”灵气有着某种独特的亲和与引导作用？

　　柳清风福至心灵，不再以自身为媒介吸收潭水灵气，而是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引导一丝“洗心潭”最精纯的“净”“静”灵气，直接注入怀中的星空玉牌！

　　起初，玉牌只是微微震颤。但随着那一丝精纯灵气的注入，玉牌内部那点星辉火种猛然一涨！紧接着，一股奇特的吸力从玉牌中生出，不再需要柳清风引导，竟开始主动地、缓慢却坚定地，吸纳起周围“洗心潭”的灵气来！

　　这吸纳并非鲸吞海吸，而是一种极其精微、仿佛在“品味”和“筛选”的过程。潭水中那股纯粹的“净”与“静”之意，被玉牌丝丝缕缕地汲取、融合。玉牌本身，也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原本沉寂如同顽石的表面，渐渐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内部那混沌交融的微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甚至……开始勾勒出一些更加复杂、更加玄奥的天然纹路雏形！

　　它似乎在“洗心潭”灵气的滋养下，开始了新一轮的、更深层次的“蜕变”！

　　柳清风屏息凝神，不敢打扰，只是小心地维持着自身与玉牌的联系，同时放开身心，让玉牌自主吸纳。他能感觉到，随着玉牌的蜕变，一股更加精纯、更加玄妙、仿佛蕴含了“净化”、“宁静”、“星辉”、“调和”乃至一丝“混沌初开”意韵的奇特能量，正从玉牌中反哺而出，缓缓流入他的身体，与他的阳牌灵力交融，滋润着他的经脉、血肉、乃至神魂！

　　这是一种双向的滋养与提升！玉牌在借助“洗心潭”灵气完善自身，同时也在以更高级的能量反哺他这个主人！

　　时间在玄妙的变化中悄然流逝。

　　两个时辰将至，谷口传来道童轻微的咳嗽声，提醒时间已到。

　　柳清风缓缓收回心神，停止了引导。星空玉牌也似乎“吃饱”了，吸力渐消，表面的光泽和内部的微光缓缓内敛，恢复平静。但柳清风能清晰地感觉到，玉牌与之前已然不同。它不再“沉寂”，而是如同经过打磨的璞玉，光华内蕴，灵性暗藏，与自己的联系也更加紧密、自然，仿佛成为了自身道基的一部分。

　　而他自己，经过这一番交互滋养，不仅灵力彻底恢复到巅峰状态，神魂暗伤尽复，连修为都隐隐向前迈进了一大步，距离金丹期的门槛，似乎只有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更重要的是，他对自身几种力量（阳牌灵气、星辉、净化、宁静、调和）的理解与掌控，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洗心潭”，果然名不虚传！而这星空玉牌的神秘与潜力，更是远超想象！

　　他起身，潭水顺着身体滑落，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穿上外袍，走出山谷，对等候的道童点头致意。

　　回到“听松阁”，章庆年和周管事见他气色大好，气息沉凝，都松了一口气，也为他感到高兴。

　　接下来数日，柳清风白日或去“洗心潭”静修（玉枢子特批，他可每日去两个时辰），或在“听松阁”参悟养魂鼎与自身功法，夜晚则吸收星辉，巩固修为。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玉枢子期间又来过一次，告诉他欧阳云天因“挑拨是非、干扰醮会”被其父“青云剑”欧阳长风亲自领回青云剑派严加管教，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在龙虎山。至于刑律堂那两名执事和背后的副堂主，也受到了相应的处罚和申饬。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但玉枢子也隐晦地提醒，府内对柳清风的关注并未减少，尤其是后山“镇魔谷”的异动近期有加剧的迹象，几位闭关的长老都被惊动出关。天师府上下，气氛日益紧张。

　　这一日，柳清风从“洗心潭”归来，正在“听松阁”二楼静室调息，忽然感到怀中的星空玉牌再次传来异动。这一次，并非吸纳灵气的渴望，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指向性的“共鸣”与“牵引”！

　　共鸣的对象，并非“洗心潭”，也非龙虎山地脉，而是……来自龙虎山深处，某个更加隐秘、气息更加古老晦涩的方向！那方向，隐隐与后山“镇魔谷”所在方位重叠，却又似乎有所不同，更偏近于地脉深处？

　　同时，他掌心的阳牌印记，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却与玉牌共鸣同源的悸动！

　　“这是……”柳清风心神剧震。玉牌和阳牌印记同时产生感应，指向龙虎山地脉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与“阴阳”、“星空”或者“混沌”有关？

　　难道……龙虎山深处，也隐藏着类似昆仑“星坠之谷”或“神女之泪”那样的、与上古秘辛相关的遗迹或物品？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若真如此，那这龙虎山所牵扯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这或许也能解释，为何“镇渊司”和观星阁都对这里如此关注！

　　他强压下立刻前往探查的冲动。玉枢子的警告言犹在耳，后山是绝对的禁地，尤其是“镇魔谷”核心。而且，这感应来得突然，指向模糊，贸然行动，凶险莫测。

　　但这份感应，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点星火，让他看到了更多的可能。

　　接下来的几日，柳清风一边继续修炼，一边更加仔细地感应着玉牌和阳牌印记的变化。他发现，每当子夜时分，星空最璀璨之时，或者当他身处“洗心潭”那种极致纯净宁静的环境时，那份来自地脉深处的共鸣与牵引感，就会变得格外清晰一些。

　　同时，他也从周管事那里，以及偶尔与引领道童的闲谈中，有意无意地了解到一些关于龙虎山古老传说和地脉结构的零碎信息。龙虎山作为道教发祥地之一，传说众多，有说这里是“天地之枢纽”，有说山腹中藏有“上古仙府”，还有说初代天师在此“斩妖伏魔、立坛镇邪”时，曾引动地下“先天阴阳二气”为基……

　　这些传说虚虚实实，难以分辨。但结合玉牌的感应，柳清风心中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猜测：龙虎山地脉深处，可能存在着某种与“先天阴阳”或“天地枢纽”相关的古老遗存或力量节点，而这，或许正是星空玉牌（蕴含阴阳调和与星辰之力）和阳牌印记（至阳本源）产生感应的原因！

　　这个猜测让他既兴奋又不安。若真存在这样的力量节点，其价值无法估量，但同时也必然是各方势力觊觎的焦点，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更强的实力。

　　就在柳清风默默积蓄力量、探寻线索之际，龙虎山的局势，却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骤然恶化。

　　这一夜，月黑风高。

　　子时刚过，柳清风正在静室中吸纳星辉，忽然——

　　“咚！！！”

　　一声远比上次醮会时更加沉重、更加狂暴、仿佛源自九幽地狱深处的巨响，猛然从后山方向传来！整座“听松阁”都为之剧烈一震！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充满了毁灭、疯狂、怨毒与无尽贪婪的恐怖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后山“镇魔谷”方向冲天而起！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重重阵法，那股气息的邪异与暴虐，依旧让柳清风瞬间汗毛倒竖，神魂如遭重击，气血翻腾！

　　这一次，不再是“微扰”！

　　“吼——！！！”

　　非人非兽、仿佛集合了万千邪魔怨念的咆哮，撕裂夜空，震撼群山！龙虎山各处，警钟长鸣，阵法光华疯狂闪烁，无数道士的惊呼与厉喝声远远传来！

　　“镇魔谷……封印破了？！”柳清风猛地站起，冲到窗边。

　　只见后山方向，夜空已被染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浓重的、如同血浆般的黑红雾气正从山谷中滚滚涌出，其中隐隐有无数扭曲挣扎的恐怖身影！天师府上空，数道璀璨的雷光与金光交织成网，试图阻拦压制，但那黑红雾气凶悍无比，不断冲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大战，爆发了！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柳清风怀中的星空玉牌，以及掌心的阳牌印记，传来的那股指向地脉深处的共鸣与牵引感，陡然增强了十倍！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急切！

　　仿佛地脉深处那未知的存在，也被这惊天变故所引动，或者……正在呼唤着什么！

第106章、洗心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