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魅般的黑影撕裂了山坳的寂静,淬毒的兵刃带着阴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柳清风眼神沉静,在第一个黑衣人扑至面前的刹那,身形不退反进,如同游鱼般贴着那淬毒短刺的锋芒滑过,右手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着阳牌灵气与一丝玉牌调和星辉,快如闪电地点在对方持械手腕的“神门穴”上!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一声闷哼,那黑衣人只觉手腕剧痛酸麻,短刺脱手飞出。柳清风顺势一带,左手已抓住其肩头,腰腹发力,竟将其百余斤的身体如同沙包般抡起,狠狠砸向侧面袭来的另一名黑衣人!
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同伴会变成武器,仓促间收招不及,被砸了个正着,两人滚作一团。
与此同时,袭向章庆年的两名黑衣人,一人使毒爪,一人用软鞭。章庆年修为虽不及柳清风,但经历昆仑磨砺,也早已非吴下阿蒙。他脚下步法不乱,看准毒爪来势,手中短剑不架不挡,反而贴着对方手臂内侧反撩而上,直削腕脉,逼得对方急忙变招。另一人的软鞭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卷向章庆年脚踝,却被章庆年提前预判,一个矮身翻滚,险险避开,顺手抓起一把沙土,劈头盖脸扬了过去。
短暂交手,两人虽被围攻,却未露败象。但柳清风知道,这只是开始。外围游走的几名黑衣人并未急于加入,反而以一种奇特的步伐移动,隐隐形成某种阵势,手中兵器光华闪烁,似乎在准备什么合击之术。为首的高瘦黑衣人更是气定神闲,手中那黑色“幽冥引路盘”光芒流转,似乎在持续锁定和压制柳清风的阳属气息。
“不能让他们布阵完成!”柳清风心念电转,必须速战速决,擒贼先擒王!
他身形再动,这一次不再留手。体内灵力奔涌,阳牌印记光芒微放,与怀中星空玉牌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他双掌一错,掌缘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温润如玉的乳白色光晕,光晕边缘却又流淌着丝丝冰蓝与暗紫星辉,正是初步融合了星空玉牌三系力量的特征!
“阳和辟邪掌!”
掌风过处,空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如同春日暖阳驱散残雪。一名试图拦截的黑衣人挥动淬毒铁钩格挡,钩掌相交,那黑衣人只觉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传来,铁钩上的幽蓝毒光瞬间黯淡、熄灭,紧接着一股灼热中带着净化之意的劲力透体而入,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血,体内阴寒功法被冲得七零八落。
柳清风趁势突进,目标直指那手持罗盘的高瘦黑衣人!
“哼,果然有点门道!”高瘦黑衣人冷哼一声,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形已如鬼影般向后飘退数丈,同时手中罗盘黑光大盛,指针疯狂转动!
“幽冥锁魂!”
罗盘中射出一道凝练的黑色光束,并非攻击柳清风肉身,而是直刺其眉心识海!这光束蕴含强烈的精神冲击与阴煞束缚之意,专攻神魂,歹毒无比!
柳清风早有防备,眉心微凉,星空玉牌自发护主,一股清凉平和的星辉混合着阴阳调和之意在识海外围形成无形屏障。黑色光束撞在屏障上,激起层层涟漪,却未能穿透。
但这一阻,外围那几名游走的黑衣人已然完成了某种准备。他们口中念诵起晦涩咒文,手中兵刃齐齐指向柳清风和章庆年所在方位!
“幽影缚灵阵!”
数道黑气从他们兵刃尖端激射而出,并非直攻,而是在空中交织、蔓延,瞬间化作一张巨大的、由无数细密黑色丝线构成的罗网,铺天盖地般朝着柳清风和章庆年当头罩下!罗网未至,一股沉重的、束缚神魂与灵力的威压已然降临,仿佛陷入泥沼,动作都迟缓了几分。
这阵法显然经过精心演练,与之前血傀的蛮横攻击截然不同,更具威胁。
章庆年顿感压力大增,呼吸都有些不畅,手中短剑挥舞,试图斩断靠近的黑线,但那黑线看似纤细,却坚韧异常,且带着侵蚀灵力的特性,寻常刀剑难伤。
柳清风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藏拙了。他深吸一口气,右手虚握,仿佛抓住了什么。
下一刻,一点璀璨到极致的星芒,自他虚握的掌心亮起!那光芒起初只是米粒大小,却瞬间膨胀、延伸,化作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流淌着星辉与混沌光华的——剑!
并非实体,而是由星空玉牌的“阴阳调和”之力与柳清风的意志、剑气共同凝聚而成的——星辉之剑!
此剑一出,周围那“幽影缚灵阵”带来的压力顿时一轻,靠近的黑色丝线如同遇到克星,纷纷扭曲、退缩、消融!
“这是……什么剑?!”高瘦黑衣人面具下的眼睛首次露出惊骇之色,他手中的“幽冥引路盘”指针疯狂乱转,几乎要崩碎!
“破!”
柳清风清叱一声,手持星辉之剑,朝着当头罩下的黑色罗网,一剑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虚空的星光轨迹!
“嗤啦——!”
坚韧难缠的幽影罗网,在这道星光轨迹面前,如同热刀切黄油,被轻易地、一分为二!构成罗网的黑色丝线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飞舞的黑灰!
布阵的几名黑衣人齐齐闷哼,显然阵法被破,他们也受了反噬。
柳清风剑势不停,星光轨迹直指那高瘦黑衣人!
高瘦黑衣人惊怒交加,猛地将手中“幽冥引路盘”向前一推,罗盘爆发出最后的黑光,化作一面厚重的鬼首盾牌虚影,挡在身前,同时他身形急退,口中厉喝:“拦住他!”
剩余还能动的黑衣人,包括那两个被砸倒刚刚爬起的,不顾一切地扑向柳清风,试图为头领争取时间。
柳清风眼神冰冷,手中星辉之剑光芒流转,或点或削或刺,招式简练至极,却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黑衣人攻势的薄弱处或护体阴煞的间隙。星辉剑气所过之处,黑衣人的兵刃、护体阴气纷纷溃散,惨叫连连,非死即伤。
他的目标始终锁定那高瘦黑衣人。
高瘦黑衣人见手下如同砍瓜切菜般被击溃,心中胆寒,再不敢停留,转身就欲施展遁术逃离。
“想走?”柳清风冷哼一声,手中星辉之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星般的惊鸿,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
高瘦黑衣人只觉背后寒毛倒竖,死亡阴影笼罩,拼命催动护身法器,一层层黑气缭绕。
“噗!”
星辉之剑如同穿透一层层薄纸,轻易洞穿了所有护身黑气,自其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高瘦黑衣人身体猛然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由星光凝聚的剑尖。他体内的阴煞功法如同遇到了天敌,在精纯浩大、蕴含阴阳调和之意的星辉剑气下,迅速冰消瓦解。
“你……尊主……不会放过……”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中光芒迅速黯淡,身体如同被抽空的气囊般软倒在地,气息全无。那面“幽冥引路盘”也咔嚓一声碎裂,化为齑粉。
柳清风招手,星辉之剑化作流光飞回,重新没入他掌心,消失不见。这一战看似干脆利落,实则消耗不小,尤其是凝聚和维持那星辉之剑,对精神和灵力都是巨大负担。他脸色微微发白,迅速服下丹药调息。
章庆年那边也结束了战斗,几个受伤的黑衣人被他补刀解决。看着一地狼藉和师兄略显苍白的脸色,章庆年又是后怕又是担忧:“师兄,你没事吧?这些家伙比白天的血傀难缠多了!”
“无碍,消耗大了些。”柳清风调息片刻,脸色稍缓,“此地不可久留,他们能追踪到此,或许还有后援。打扫战场,看看有无线索,我们立刻走!”
两人迅速搜查了这些黑衣人的尸体和随身物品。除了些制式的毒药、暗器和少量银钱,并无太多有价值的东西。功法路数阴邪歹毒,显然是出自同一邪派。唯一特别的是,在那高瘦黑衣人贴身衣袋里,找到一枚非金非木、触手冰凉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是一个扭曲的、仿佛无数人脸痛苦哀嚎组成的抽象图案,背面则刻着一个古篆字——“渊”。
“渊?”柳清风眉头紧锁。这个字,代表深渊、幽冥、或者……某个组织的代号?“无相尊主”麾下的“织罗网”,内部还有以“渊”为标志的分支?
没有更多信息。柳清风将令牌收起,又仔细处理了现场,抹去两人遗留的气息和痕迹。
“走!”他辨明方向,带着章庆年迅速离开这片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山坳,趁着夜色,向着老鸦岭更深处、更加荒僻难行的区域潜去。
这一次,他们不再有任何停留,全力赶路,并更加频繁地变换方向和隐匿气息。那“幽冥引路盘”虽然毁了,但难保对方没有其他追踪手段。被这样一个神秘而庞大的组织盯上,如同暗夜行于薄冰之上,稍有松懈,便是灭顶之灾。
接下来两日,两人昼伏夜出,专挑绝地险径,渴饮山泉,饥餐野果兽肉,不敢再生火,精神紧绷到了极点。幸运的是,再未遇到截杀或明显的追踪迹象。或许那批黑衣人是附近的全部力量,被一网打尽后,暂时失去了他们的踪迹;也或许是对方在调集更强的人手。
但柳清风心中的危机感并未减弱。他隐隐感觉到,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而他们回师门的路,似乎也变得格外漫长。
第三日深夜,他们终于穿越了险峻的老鸦岭核心区域,抵达了另一侧的山脚。前方地势渐缓,隐约可见远处平原上的点点灯火,应是有人烟的集镇。
“师兄,前面好像有镇子!我们是不是快到了?”章庆年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柳清风却抬手示意他噤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山脚与平原交接处那片黑沉沉的树林。他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波动——与郢都河神庙中、那阴柔声音主人身上散发的气息,隐隐相似!
“有埋伏。”柳清风低声道,声音冷峻,“不是‘渊’字令牌那伙人,气息更加深沉诡秘……恐怕是‘织罗网’中地位更高的人物,或者……就是他们口中的‘上使’。”
章庆年脸色一白:“还来?阴魂不散啊!师兄,怎么办?绕过去?”
柳清风摇摇头,目光望向那片树林:“绕不过去。对方既然能算准我们出老鸦岭的必经之地在此设伏,必然有所准备,其他方向恐怕也有布置。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一味躲藏,只会越来越被动。对方如此紧追不舍,说明我们身上的‘价值’或者‘威胁’,远超预计。必须想办法反制,至少,要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以及……那‘无相尊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反制?师兄你想……”
“你留在这里,找个地方藏好,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柳清风打断他,将几张符箓和那枚“渊”字令牌塞给章庆年,“若我半个时辰未归,或那边爆发剧烈战斗,你立刻激发这张‘百里神行符’往东逃,去‘青阳城’找‘天工坊’,出示令牌,或许能得庇护。记住,活下去,把我们知道的事情带回师门!”
“师兄!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章庆年急道。
“听话!”柳清风按住他的肩膀,眼神不容置疑,“你修为尚浅,去了反而让我分心。对方目标主要是我。我去引开他们,若能战则战,若不能,便设法脱身与你汇合。这是命令!”
章庆年看着师兄决绝的眼神,知道无法改变,眼眶发红,重重点头:“师兄……你一定要小心!我等你!”
柳清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那片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树林,独自一人,大步走去。他的背影在稀薄的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却又挺拔如松,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夜风呜咽,树林如同张开巨口的凶兽,等待着他的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