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爬山,看书。
她在心里把这些信息一笔一划地记下来,像誊写一张重要的药方。
“还有啊,”郁里仁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大腿,“他每年秋天都会去栖霞山住两天,说是那边有个老茶农是他以前的患者,每年新茶下来都请他过去尝尝。你说他,一个人跑去山上喝什么茶,也不知道带个姑娘一起去,白瞎那么好的风景。”
方可歆被“带个姑娘一起去”这句话闹了个大红脸,好在郁里仁正沉浸在对孙子终身大事的忧愁中,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老师,我……”方可歆抱着书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我先回宿舍了,晚上还要整理一下文献。”
“去吧去吧,”郁里仁摆了摆手,“路上慢点。”
方可歆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郁里仁的声音:“可歆啊!”
她回过头。
老教授坐在长椅上,傍晚的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认真,语气却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你们这些年轻人在一块儿,要是苏叶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他这个人啊,心是好的,就是有些事,钻了牛角尖就不容易出来。”
方可歆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
“我知道的,老师。”
转身之后,她把怀里的书抱紧了一点,低着头走得很快。
宿舍楼下的桂花刚开了头一茬,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方可歆走到一棵桂花树下停住脚步,抬手摸了摸树皮粗糙的纹路,终于忍不住轻轻吐出了一口憋了半天的气。
喝茶,爬山,看书。
她把这些信息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然后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变态——偷偷打听一个人的喜好,偷偷记住他所有的习惯,偷偷在每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屏住呼吸,偷偷在他说完一句话之后在心里回放无数遍。
可是除了偷偷的,她还能做什么呢?
方可歆仰起头,透过桂花树的枝叶缝隙看天上被夕阳染成淡橘色的云,心里又酸又涨,像含了一颗没有熟透的青杏。
——师兄,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把我当小师妹看呢?
周二上午,肿瘤科一号诊室里,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在诊桌上画出一道一道整齐的光带。
何苏叶穿着白大褂坐在诊桌前,面前摊着一份病历,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正在逐条给方可歆讲解今天上午接诊的几个病例。
方可歆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握着笔,时不时点一下头。
“嗯。”
“对。”
“好的师兄。”
她的声音温顺乖巧,听起来像是在认真听讲。但如果何苏叶稍微留神看一眼她的笔记本,就会发现上面写的根本不是病历要点。
方可歆低着头,笔尖在纸页上轻轻滑动,画的不是方药配伍,不是辨证要点,而是一个又一个的小爱心。
她画得很小,很轻,藏在笔记本的边角空白处,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