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正事

四月的北京，杨絮漫天飞舞，像一场迟来的雪。

邢武从北京西站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背着那个用了好几年的帆布包，一头褪成银灰色的头发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他抬头看了一眼北京灰蒙蒙的天空，和那些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楼，眯了眯眼，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导航。

他其实不是专门来见晴湉的。

叶老板那个航模修好之后，尾款结得很爽快，加上犬牙帮忙介绍的几单大活儿，他存够了一笔钱。

这次来北京是为了买一台定制的电动轮椅，厂家在城郊，他提前联系好了，到了之后验货付款，办完就能当天往回赶。

他没打算惊动任何人，连李岚芳都只说是"出去办点事"。

但胖虎那个大嘴巴，跟郝成功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嘴"武哥好像要去北京"，郝成功转身就在三人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等邢武看到的时候，晴湉的头像已经跳到了对话框的最上面。

"你来北京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邢武盯着那行字的感叹号看了几秒，回了一句："办点事，当天回。"然后他就没再看手机，直接进了站。

所以他出站的时候，看见那个站在出站口外面的身影时，脚步顿住了。

晴湉穿着一件浅杏色的薄毛衣和牛仔短裙，头发比夏天时长了一些，在风里微微飘着。

她显然等了一会儿了，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旁边几个路过的年轻男生回头多看了她两眼，她毫无察觉。

然后她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下一秒，她那张白净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举起手冲他挥了挥："表哥！"

邢武站在原地，被那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属于北京这座城市的气息和她身上那抹明亮的笑容同时击中，像是有人在他的胸腔里轻轻拨了一下弦。

晴湉小跑着穿过人群，停在他面前，仰起脸看他。

她的呼吸还带着跑动后的微喘，脸上的笑意没收，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了两颗碎星星。

"要不是胖虎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来北京，你住哪儿？酒店订了吗？不用订了，住我家就行，我家空房间多的是。"

"不用，"邢武把背包带往肩上掂了掂，"我当天来当天回。"

晴湉歪了歪头看着他，那双圆润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你别客气。"

邢武看着她那张脸，沉默了两秒钟，发现自己好像确实不太会拒绝她。从第一次见面她搂住他的胳膊开始，到后来她理直气壮地让他去给她煮泡面，再到她站在雨里攥着他的手臂让他停下拳头——他对这个表妹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说过一个"不"字。

"我先去办正事。"

晴湉立刻笑开了，"行，你先办事，办完了给我发消息。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