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西坠,紫禁城上空乌云密布,眼看着就是一场暴雨。
敬事房呈上了绿头牌,李玉示意他们放轻手脚,看了看在塌上小憩却眉头紧皱、睡得并不安稳的帝王,轻轻唤了唤:“皇上,皇上?”
弘历睁开迷蒙的双眼:“李玉?”
“皇上,该翻牌子了。”
“叫散吧。”
“嗻。”
李玉抬头见皇上脸色不好,心道,幸好今天有免死金牌,笑着眉眼凑上去,“皇上,圆明园的请安折送过来了,您要不要现在瞧瞧?”
“你说什么?”弘历仲怔。
李玉看皇上表情莫测,有些不确定道:“令妃娘娘前几日受了些风寒,所以这请安折才晚了,这不病情一好转就立刻巴巴地送来了,可见娘娘还是心系皇上的……”
话音未落,就看见皇上脸色大变,“令妃?你是说,魏璎珞?”
“这……不是璎珞姑娘,还能是哪个?”李玉摸不着头脑。
弘历一时脸上似悲似喜,愣了半晌突然吩咐道:“备马,朕要去圆明园。”
李玉急忙阻拦,“皇上不可啊,这天色已晚,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弘历却仿佛一刻也等不得,翻身下地,“朕不想再说一次,立刻给朕更衣。”
深红色的宫门已经下钥,又被依次层层打开,弘历一马当先绝尘而去,身后跟着数百亲卫。
路上果然下起了大雨,黑底绣金丝团龙纹的厚斗篷也阻挡不了密集的雨水,弘历浑身都湿透了, 马蹄飞溅起的泥浆沾湿了龙靴和袍脚,可他顾不得这些,璎珞,璎珞,他真是着了魔,心心念念不过是这两字,这一个人,狂风挡不住他,大雨挡不住他,哪怕天下下刀子,他也要立刻见到她。
涵古茹今中安宁祥和,璎珞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伴着栀子花香欣赏这滂沱大雨。
明玉拿了件薄薄的缂丝祥云小毯盖在她腿上,“才好了些,又不注意着,小心寒气入体,苦的可是你自己。”
看着看着,璎珞秀眉轻皱,“这雨下得这么大,不知道河里涨水厉不厉害,要是哪里又决堤了可怎么好。”
“璎珞,你什么时候竟也操心起政务来了,你以前可不关心这些的。”
“我就是可怜那些被水患害得流离失所的百姓。”
明玉突然笑了起来,“说得好听,我看哪,你是担心皇上吧。”
璎珞赌气扭过身,嘟囔道:“才没有,后宫里多的是知心人,哪里轮得到我去担心。”
“璎珞,你就嘴硬吧,明明想着皇上,为什么还赖在圆明园不回去?太后都劝你好几回了。”
璎珞垂下眼睑,她曾经那样伤害他,如今倒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他,什么时候,敢爱敢恨、敢作敢当的魏璎珞也学会了逃避。
“明玉,你听,好像有骑马声。”
明玉朝窗外望了望,“怎么可能,何人敢在圆明园里纵马?”
话音未落,只见珍珠慌慌张张冲进来,不敢置信地喊道:“娘娘,皇上过来了。”
“什么?”
璎珞跳下榻往门口冲去,刚出内殿,门帘被一把扯开,浑身湿透的弘历大步迈进来。
“皇上……”璎珞好像中了定身术。
弘历也一动不动。
窗外电闪雷鸣,雨越发大了,四目相对,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一字也说不出。
滴答滴答地水声让璎珞清醒过来,她走过去,摸了摸弘历被雨水打得冰冷的面颊,“皇上,先更衣吧。”
“璎珞?”弘历一眼不错地看着她,又伸手抱了抱她。
“嗯?”
“璎珞!”
“我在。”
仿佛怕这是一场幻觉,弘历连喊了好几遍。
这样的恍惚、脆弱让璎珞心里软成一片,她不顾自己胸前的衣襟也被浸湿,用力回抱了一下,轻声道:“皇上,先更衣好不好,别让我担心。”
雾气沉沉,温暖的水流让弘历的大脑活了过来,太监宫女全都被赶了出去,璎珞亲自伺候他沐浴,柔软的小手轻抚在他的背上。
庄周梦蝶,到底是他的噩梦终于醒了,还是他太过痛苦陷于美梦无法清醒?
“皇上,您怎么过来了?”
“……朕,就是想看看你。”弘历压抑着声音,他怕再多说几个字,就再也压不住满腔的爱意,连他自己也害怕的,不知道对她是好是坏的,帝王之爱。
璎珞知道他没有说实话,想看什么时候不行呢,非得冒着这么大的雨,连仪驾也来不及准备,就这样匆忙出行。
不过不重要,你来了,我就不会再让你走掉。
原来我对你,不只是利用,原来不知在什么时候,你已经走进了我心里。
你对我太好了,今后,也一直一直,这么好下去吧!
璎珞妩媚一笑,俯身,轻轻吻在了弘历背上。
怀中温软的娇躯让弘历无比确认,噩梦醒了,他回来了,他的璎珞还是他的璎珞。
弘历将璎珞搂得更紧,轻拍着她光裸的肩膀哄她入睡。
他用手指隔空描绘着她秀丽的容颜,璎珞,紫禁城里的女人,只有你,让朕伤透了心,可是朕,偏偏为你痴狂,你得意吗?
朕这个一国之君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你很得意吧,没关系,朕容许你得意,但是你给朕牢牢记住,哪怕朕这一生都求而不得你的真心,也不会再放你离开半步,你的一生都将困守在朕的身边。
璎珞似睡未睡,似醒未醒,听着耳边狠绝的呓语,玉臂回搂住他的臂弯,嘴角微翘,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