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飞机，山城为郑耀先的归来降了一场小雨，蒙蒙烟雨凄迷，这熟悉的感觉让宫庶无端觉的十分冷，四肢百骸似乎都被这蒙蒙细雨的寒气渗透，所以他飘的离郑耀先更近了些，他伸手，虚抚了下郑耀先的膝盖想，六哥腿上的旧伤大抵又会开始痛了。

再回山城，郑耀先只觉得累，韩冰是影子这件事压在他心头，来来回回的折磨他，他不顾舟车劳顿，下了飞机便马上提出自己要和韩冰见一面。在去的路上郑耀先思绪如潮，他想了许多种两人见面的场面，可等真到了韩冰住所门前，郑耀先却生出了几分近乡情怯，郑耀先终于推门而入，他最先是闻见家常饭香，然后是见到了一双和他自己同样苍老却带笑的杏眼，他本以为敌对或激烈的争执都没出现，只在微凉的秋风中，莫明生出一份平平淡淡过日子的错觉，他扯出一个笑，眼眶酸涩，他向前踏进这十分短暂的幻梦，他多希望这假象为真。

宫庶飘飘荡荡，心情也杂糅，那份被他压在最深处的情愫此刻却不安分起来，他希望六哥放过韩冰让以后的日子有个伴，但又私心想让六哥不要留情，有自己就好了，此刻他非常非常想抽一根烟，让尼古丁安抚他的心绪，可不行，他只好又开始用眼神细细的描绘着六哥的眉眼，慢慢听六哥和韩冰不痛不痒的闲谈，他们谈着公安局那株梅去年开的艳丽，淡着山城的雨还是这么绵绵不绝，却不论人非，直到那瓶红酒倒进不符合这清贫住所的高脚杯，鲜红的颜色填满他俩欲落的泪。

以残躯坠地为代价，风筝终于与追逐了小半生的影子面对面，影子讲：“一切已经过去了，都是命啊，俗话讲往事不可追嘛…”随后以曾经爱人的身份饮下鲜红的鸩酒，消散在日落后的暗夜中，只留残破的风筝在冰冷的地面流下遍地血泪。

往事不可追，来不可待。

那天后，郑耀先的身体情况日下，不过天人五衰，败絮其中。凤凰涅槃重生只是传说，宫庶知晓郑耀先不是凤凰，所以在经历千般苦难，万般心碎后，引火焚身只会烧的焦身炭骨，一塌糊涂，在这阴雨连绵的山城，从内里腐烂。

之后的一段日子过的枯燥乏味，郑耀先只会在马小五来时笑笑，眼中的忧愁却从未停止。韩冰提交的的那份结婚申请被郑耀先托人找来后，就被他一直装在衣服的内兜中，宫庶看见后，笑自己不如一张纸，可以那么近的感受六哥的心跳和体温。

终于有一天，郑耀先想去新中国的首都——北京看看，他辛劳一生，临了的行李却只有两套衣服，一枚戒指和一张故人留下的结婚证，宫庶觉的心疼又可笑，他成鬼陪郑耀先的时间已经比他活着时的长了，他承认他在那么久的时间里，无数次想念六哥掌心的温度，想念六哥手臂柔软的肌肤，想念六哥看自己的眼神，他不会做梦，所以他就盯着郑耀先想，想一些美满的，他想六哥受的苦可以抵十次他对兄弟做的孽，所以他不恨了。

火车从山城一路颠簸到北京，而北京秋意深浓，与湿冷的山城不同，北京的风更干燥些，郑耀先强撑着的残躯却受不住，昏迷过去，这下行李多了一张病危通知书，宫庶苦笑，笑郑耀先些生荒唐，明明终于可以过几天好日子的，却连秋都快熬不过。

郑耀先遗愿是看一场天安门前的升旗，宫庶不晓得郑耀先眼中闪的泪光是因为看见国泰民安的幸福还是回望一生的遗憾，但他想大抵可以再次拥抱他的六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