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林语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将眼角的湿意蹭掉，才撑着伞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雨幕里，吴邪正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见她过来，眼睛瞬间亮得像盛了星光。他几步跑过来，将伞往她那边倾斜大半，自己半边肩膀都淋在雨里。

“小雨！你从图书馆出来怎么这么慢？”他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赶紧把油纸包递到她面前，“定胜糕还热着呢，我排了好久的队，你快尝尝。”

林语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发梢，看着他弯成月牙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怎么了？”吴邪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却又怕唐突，手悬在半空，“是不是淋雨了？手怎么这么凉？”

“吴邪。”林语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嗯？”他应着，眼神清澈又专注，像一汪没被世俗沾染过的泉水。

林语攥紧了口袋里的支票，那张薄薄的纸片硌得她掌心发疼。她想说吴三省来找过她，想说他不让他们在一起，想说她其实什么都知道——知道他会卷进那些光怪陆离的墓穴探险，知道他身边永远围绕着解雨臣、张起灵、王胖子那些人，知道他这辈子都注定要踏进那个吃人的泥潭。

可她看着吴邪傻乎乎的笑脸，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没事。”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伸手接过定胜糕，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里的苦，“就是……有点冷。”

“冷啊？”吴邪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披在她肩上，动作笨拙却认真，“那咱们快回去，我房子里刚烧了热水。，我给你泡杯姜茶？我小时候感冒，我三叔就给我泡这个，可管用了。”

提到“三叔”两个字，林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吴邪没注意到，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对了，我三叔最近好像要出远门，说是去广西那边看个什么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等他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他虽然看着凶，其实人挺好的……”

林语低着头，看着脚尖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轻声说：“好。”

她没告诉他，她今天已经见过他三叔了。

没告诉他，他三叔给了她一张支票，让她离开他。

没告诉他，她其实是个穿越来的孤魂野鬼，连自己的来处都记不清，更别提什么未来。

“走吧走吧，”吴邪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伞，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怕她被路过的电动车溅到水，“明天周末，我带你去灵隐寺逛逛？听说那里的素斋特别好吃。”

林语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笑得那么坦荡，那么热烈，像一束光，强行照进了她刻意维持了三年、早已习惯了黑暗与孤独的世界。

“吴邪。”她又叫了他一声。

“嗯？”

“如果……”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雨丝，“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会怎么样？”

吴邪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莫名其妙：“说什么傻话呢？你能消失到哪去？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找回来。”他语气笃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认真，“我可是学建筑的，方向感好得很。”

林语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边，任由他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任由他半边肩膀淋在雨里。

口袋里的支票，她终究没有拿出来。

有些话，有些真相，她宁愿自己烂在肚子里，也不想让这束光，沾上半点阴霾。

雨还在下，青石板路上的水光映着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语知道，吴三省的最后通牒还悬在头顶，吴家的泥潭迟早会将吴邪卷入其中。

但至少现在，至少这一刻，她想贪恋这点难得的温暖。

哪怕只是偷来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