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茶的嘴唇微微抿了抿,像两片正在合拢的书页,把一句还没来得及翻出来的话夹在了纸张之间。
随即她别开视线,像把一枚棋子从棋盘上轻轻拿走,那道偏离的目光落到窗台边。
她伸出手,去拨那株歪扭的熊童子,指尖捻了捻肥厚的叶片,像是在用触觉代替语言,把某些尚未成形的东西,缓缓地、无声地按进那一片多肉植物的肉质里。

(低头看着多肉,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自由不自由的,也不是你一张嘴能说了算的,也得看自己信不信吧。

(左右看看她们两个,终于忍不住了,空了的可乐罐往桌上一墩,声音啪地一声)行了行了你们俩,怎么聊个用来欣赏的话剧都能聊出哲学味儿来。

这些内涵什么的,本来就是一百个人心中有一百个哈姆雷特的,何必要针锋相对非得说服对方呢?

孟艺,你考试考完了没?我记得你们月考刚过吧。
(顺着傅蕊的话接过去,目光从柏茶身上收回来,低头喝了一口可乐)嗯,考完了。

不过我琢磨着,根据我们学校的效率,说不定国庆前成绩出不了。

我觉得我这回数学估计又悬了,最后一道大题只做了第一小问,后面两眼一抹黑。


没事儿,我每回考完数学都感觉自己是文盲,习惯了。

(拍了拍胸脯)大不了咱们下学期一起补课呗,反正咱俩水平半斤八两。

(从窗台边踱了两步,走到书桌旁,手指漫不经心地翻了翻摊开的漫画书页)你数学不是一直挺好的么,初中那会儿还帮人讲过题呢。
(没有抬头,声音淡淡的)初中是初中,高中不一样了。


(翻书页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她)那倒是……

那你现在,还跟初中那些人联系么?

林杨不算,火燎耶那些和你一起长大的也不算,其他人呢。
(终于抬起头,对上柏茶的视线,语气仍然平平静静)那基本上没有,各忙各的了。


那你还留着那张合照?

(目光往床头柜的方向瞥了一下)不是都说各忙各的了么,留着不占地方啊。

(几乎是抢着开口,声音拔高了)人家孟艺愿意留个照片关你什么事啊?!

柏茶你今天到底哪根筋搭错了,从进门起就怼着孟艺不放,她惹你什么了?
傅蕊的脸涨得有点红,像一枚被光从内部点亮的水果,热意正沿着脖颈缓缓向上蔓延。
她手里的可乐罐被握得紧紧的,铝壁在她指间的压力下微微变形,罐内残余的气泡在晃动中发出细碎的、挤压的滋滋声,像是某种正在被收紧的东西,正在通过声音寻找释放的出口。
孟艺伸出手,掌心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按了一下,那力道像一枚被小心搁在气阀上的压片,不急于堵住,却已经让所有正在向上涌动的能量,找到了一条更缓慢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