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微微抬起下巴,丝毫不为所动)怎么了?让自己变好看也是一种正事。

你们学技能的学技能、攒钱的攒钱,我变好看、变舒展、让拍照的时候不用再费劲找角度,这不是同样重要吗?

(收住笑,认真地点了点头,做出一副被说服了的表情)……你说得对。

行,那咱们五个人假期各忙各的,开学了交换成果。

我带着“我会做面包了”来,香菱带着“我会插花了”来,茉莉带着“图书馆里看了一整个假期的书”来,罗丽带着她的画来,孔雀带着“更漂亮了”来——

完美!

(轻声笑了一下)你这么说,好像我们五个要去参加什么夏令营汇报演出一样。

(端起她的奶茶杯,举起来,朝四个人亮了一下)那又怎么样!

我们就是夏令营!考完试的夏令营!现在正式开营——碰一个!
五个人各自端起面前的杯子,向桌面中央聚拢——杯沿与杯沿之间慢慢缩小距离,直到轻轻碰在一起。
塑料杯壁相触的瞬间,发出一阵细碎而清亮的声响,像一场小型乐器在黄昏里同时被拨动。
灯光从上方落下来,穿过浅褐、乳白、淡黄、透绿、芋紫色的液面,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被解构过的调色盘。
那些颜色顺着杯底的弧度流淌在桌面上,彼此挨着、叠着、渗着,像一幅还没来得及被定稿的拼图,在碰杯的那一秒,短暂地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窗外那棵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着,路灯的光从枝叶间筛下来,在玻璃上画出一串不断晃动的小光圈,像被风吹散又被拢起的句读。
店里的背景音乐恰好换了一首轻快的调子,节奏不太快,像一条从山间缓缓流下来的浅溪,绕过石头、经过草岸,不急着汇入任何更大的河流。
五个人重新陷回沙发里,各自捧着温热的杯子,膝盖碰着膝盖、杯沿对着杯沿,话头从暑假开始漫起,顺着杯口的热气飘到上午那道作文题,又从作文题滑到刚才哪个科目最难,再从那个“最难”的缝隙里溜到下周出成绩时谁最紧张——
每一个话题都像被水流带走的叶子,在桌面上方转一个圈,又被下一片叶子接住,继续往下游漂去。
亮彩的话像一串停不下来的风铃,叮叮当当地铺满了整张桌面;孔雀偶尔会在缝隙里插一句,像在密集的织线上打一个收束的结;茉莉的声音温柔地补在句尾,像把棱角磨圆的细砂纸;黑香菱在旁边笑着摇头,像一个不出声的节拍器。
罗丽在大部分时间里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弯一下嘴角——但她坐在那里的姿态,已经和刚进门时判若两人。
肩膀放下来了,后背轻轻靠进沙发的弧度里,那杯茶捧在掌心,被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得从容。
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街灯连成一条温黄的线,店里的串灯在她侧脸的轮廓上覆了一层暖绒绒的光。
她坐在那里,像一块被放在温水里慢慢化开的墨锭——边缘开始柔软,颜色开始晕散,一整个日子的重量,正在那团暖光里被一点一点地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