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孟术之外的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筷子悬着,汤勺停了,连碗里的热气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小声地)姐……你都没跟我说过这些。
(依然面色平静)我不是说了吗,写作文,要写真情实感。


(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碗里的米粒,声音有些发紧,但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常)你……你写那个干什么,妈妈都忘了那回事了。
(看着她,声音不重,却很稳)我没忘。

孟雨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
她只是端起那只白瓷碗,嘴唇轻轻含住碗沿,汤汁慢慢地、慢慢地淌进嘴里——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拖延时间,也像是在用这一口温度,给自己搭一个临时的避难所。
灯光从上方照下来,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影子,那影子随着她吞咽的动作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静止。
孟艺的目光在妈妈和姐姐之间来回跳了一下,像一只犹豫着该往哪儿落脚的蜻蜓。
她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很轻,很薄,像一层透明的膜隔在刚才的热闹和现在的安静之间。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也抓不住,只觉得自己的嘴突然变得有点重。于是她果断地绕开了,捡起一个最安全、最不会出错的话题,像在冰面上挑了一块最结实的路走。

(犹豫着开口)那个……妈,那你觉得姐这篇作文能得多少分?
孟雨把汤碗轻轻放回桌面,碗底碰触桌面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个句号。
她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眉眼间那层薄薄的恍惚已经不见了,嘴角的弧度不偏不倚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温柔、妥帖、不多不少,像一间被人仔细收拾过的房间,每一件物品都归到了它该在的地方,看不出刚刚有过翻动的痕迹。

这个问题嘛,妈妈没看到卷子,不好打分。

但术术写的东西,一向是好的。她随我,感情细。

(撇嘴)随你?那我随谁啊?我怎么没随上你的感情细?

(被她逗笑了,眼角的细纹又挤了出来,这一次那个笑是真的,从眼底升起来的)你随你爸,粗枝大叶的,好在乐观。

(听到"随你爸"三个字,忽然来了精神,凑近妈妈)那我爸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跟我一样?上课吃零食?被老师点名?

(笑了一声,她想了想,目光看向远处某个记忆里的点)你爸啊……他年轻的时候可不是省油的灯。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骑着一辆自行车从坡上冲下来,车筐里放着一条鱼,鱼尾巴甩了他一脸水。

(顿时来了兴趣,趴在桌上凑得更近了)然后呢然后呢!你们就这样认识的吗!
#孟雨(眼里浮起一层淡淡的暖色,像是被某段旧时光照亮的)不是,我当时生气来着,他骑那么快,溅了我一裤腿的泥水。

我正要骂他,他停下车回头看了我一眼,满脸都是水,还在那儿傻笑,问我"同学,你没事吧",我当时就骂不出来了。

(捂着嘴笑,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爸这么虎啊!那后来呢?你们怎么在一起的?